昨晚父亲打来电话,告诉我他的退休申请已获批,下个月起就正式退休。我很为他高兴。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该歇歇了。
父亲是名中学语文老师,按实际年龄本来在05年就该退休,但上面一查,说他档案上填的出生日期是1947年,未满60岁还不能退,无奈又多干了两年。可惜父亲不是当大官,否则别说多干两年,再多五年我也没意见,只要国家需要。60岁出头,到了中央那可是年轻人,得叫小潘。
父亲比别人有机会多搞两年革命,说来得感谢毛主席。1966年,在县城重点高中读书的父亲踌躇满志准备高考,第一志愿是北京林业大学。可就在高考志愿的草表刚填报后不久,“文革”爆发,高考被取消。失落中,他参军入伍,复员后回老家做教员,结婚,生子,一晃就已30。1977年恢复高考,他为了能够顺利参加考试,把年龄报小了两岁,最后考上了师范院校。1985年调到市中学任教,一直到现在。
念初中时,当班主任的父亲为了管好我,特地把我从别班转至他的班。对此我是腹诽的。尽管这样有助于学习,却对我的身心成长不利。我宝贵的青春期,在严管下都荒废和虚度了。后来身体发育得晚,我想父亲是有责任的。其实我的童年很凄苦——小学时母亲当过我的班主任,初中时有轮到了严厉的父亲。这种刚出牢笼又入虎穴的痛苦,没几个人能体会。这是个莫大的心理阴影,惟一的好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语,我若说出来还不算吃亏。
客观地说,父亲的语文课上得不错。当年他在课堂上讲的一些东西,可以说是受用一生。比如,他要求我们每周写一篇“一事一议”;开展口头作文训练,培养大家的口头表达能力;有时还组织观看电视剧,要求我们复述故事段落并找出其结构线索等等。我认为语文教学就应该是这样。
父亲近些年身体不太好,有严重的颈椎病。10年前的一天,他在理发时,或许是因低头太久血液供应不上,竟然晕倒在地上,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把我们吓得大惊失色。那一年春节回家,我发现父亲精神差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我心情很难过,为父亲的苍老。
学生们与父亲的感情很好,逢年过节经常来看望他。今年大年初三晚上,我们初中同学搞聚会,父亲受邀兴致勃勃去了。在闹哄哄的包厢里,他和学生们言谈甚欢,居然呆到了近12点,后来在我提醒下他才起身回家。当然,我请他早点回家休息,一是为了他老人家的健康着想,二来是他在场,我们hight不起来。
今年春节,父亲难得地自己书写春联,随后又亲自监督我们贴上去,忙了好一阵。(他的书法很好,可惜我只学了点皮毛。)他有如此雅兴,我自然高兴不过。再过几天,父亲就完全解放了。我希望他的晚年身心愉快,有空写写字,看看书,每年往外走一走,旅旅游,好好地活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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