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同月生日的外公和外婆,是我见过最恩爱的一对夫妻。婚后,他们一起携手走过了近70个风雨同舟的岁月,这个清明,又一次让我重新缅怀起他们。
外公是个左撇子,以前是村里书斋的教书先生,写得一手好字,无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这点爸爸和外公很象)。家里逢年过节,门口贴的晖春都是外公书写的。
外婆是个典型的农村三教五礼下的贤惠妇女,女红做得顶呱呱。听我妈妈说,婚后的外婆除了像一般的农村妇女一样下地干活外,还做了很多针线活儿到市场上去卖。象信髻、篾带、手套、小孩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袜子、口水兜、男人女人穿的内裤等等。
在我懂事起,外婆已经不下地干活了。圩日,我放学后总会跑到外婆的摊子前,眼吧吧的看着她,外婆会唉叹一声,知道我不单嘴谗,肯定肚子还饿了。就会从大黑衣褂底下取出小布袋,打开,里边装着自家做的糯米饼,每次,我总能得到一个。有时,外婆没带饼子,就会给我几分钱,让我自个去买好吃的。
在我们移居南宁和爸爸团聚之时,外公外婆已经70多岁了,身子骨硬朗的他们还是照常在圩日赶圩做买卖。早上结伴出门,外公挑担自家果园采的果子,外婆挑着针线活儿下的成绩,一幅夫唱妇随的样子。
后来,外婆身子不太好出门易累,就由外公拿着外婆做好的针线活儿去圩上摆卖,挣些钱补贴生活。可敬的外公外婆,每年爸爸寄回去给他们的钱总是被他们给了两个舅舅,妈妈怪责外婆,外婆就说他们要养家,就当是给曾孙儿增加营养吧。
外公身板骨一向很好,近80岁时还料理着一个果园,有沙梨、石榴、黄皮、龙眼、洋桃等,地里还种着花生、红薯等农作物。闲时手执柄大斧头,去劈砍大树根回来当柴火烧。
其实,年轻时外公一直不太舍得外婆下地干农活的,人手够时,会坚决不让外婆沾手,在外公的关爱下,所以外婆休养得一幅体态很好,胖胖白白的,笑容可掬的样子。
我念小学的镇上离外公家的小村庄只有40分路程,周日最喜欢步行到外公家玩,晚上就和外婆一起睡。鼻子仿佛依稀还可以闻到外婆床上的清凉油味儿,现在。
为了生计,爸妈在南宁的工作和生活一直很忙碌,只有每年的春节和清明节回家过年和扫墓才能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几天。为此,外公外婆很是想念我们。在她87岁的那年春节,电话里听说我们过暑假要回去,那时她刚让母鸡孵了一窝小鸡仔,打算卖掉的,听说我们要回去后,改变主意,好米好水的养着那些小鸡仔,就等着我们回去吃到香喷喷的土鸡了。
如果,不是为了养大这些鸡仔给我们,外婆不会这么早就过世的。那个雨后的傍晚,怕鸡仔夜晚给村子里的狗儿叼了去,外婆走去果园赶鸡仔回家。在过一个不到一米长的石板桥时不小心跌了一跤,趴倒在泥沙沟里,回家时无碍。结果,第二天却是引发了高血压,脑,内出血,一星期后,外婆宣告不治。妈妈直到办完外婆的后事回家,双眼仍是红肿不退,我们自是伤心不已。
舅舅来电说,自外婆过身后,外公不太说话,身体渐渐消瘦,常在做饭时出神,记忆也大不如前。一直以来,做饭做菜都是外公的活儿,完了喊一声老太婆,两人就在小厨房里唠着家常吃饭。听着妈妈的转述,心里极为难过,眼泪不住往下流,好想好想回去陪着外公,逗他说话儿,和他做伴儿。念书和工作拦住了我的归乡之心,只能修书一封,寄回家乡。信中说,让外公等着我,待我毕业时,我一定要回去给他做伴儿,给他说说城市里发生的新鲜事儿,告诉他我们的想念。外公很快回了信,让我们兄妹几个,好好念书,好好工作,好好待爸妈,他会等着我们回去。
亲爱的外公,他最终在91虚岁那年,追随着我们的外婆而去。而我的思念,也永没尽期。
外孙女于2007年清明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