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自“郑也夫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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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P就是国民生产总值。我们千万不要迷信GDP,据说中国每年GDP成7%、8%增长,维持多年了,大家也不要迷信。给大家讲一个脏段子,挺流行的,我第一次听这个段子是老前辈于光远先生在《社会学家茶座》上的文章。说是两个商人一起走路,看到路边有一堆狗屎,一个商人想搞些恶作剧,就对另一个商人说:“你把这堆狗屎吃了,我给你10万美元。”商人么,都喜欢赚钱,10万美元不是小数,他koi 硬着头皮把这堆狗屎吃了,拿到10万美金,过后两人都很丧气。之吃屎的越想越生气,掏钱的越想越后悔。走了一会又看到一堆狗屎,先前吃狗屎的商人就说:“你把这堆狗屎吃了,我给你10万美金。”先前丢了美金那位商人也硬着头皮吃下去,这10万美金就回来了。两商人刚要走,旁边冒出一个经济学家来,说“刚才我们社会上增加了20万美元的GDP。”这个段子确实脏,但“话糙理不糙”,里面含有一定的真理。GDP里面真的有很多垃圾。比如国内和国外各建一个桥,规格、大小、材料都相当,GDP差不多,国外那个桥能用200多年,我们这桥20几年就塌了,但是它的GDP十年前就进入统计资料了。我的一个朋友去英国读书,说很多英国人住的房子是祖产,好几代人传下来的,石头的,里面包的木头,里外都好极了。很多英国的房子都挺立数百年了。我们这的房子,五十年就淘汰了,你说这GDP怎么算?所以说大家不要迷信GDP,里面有好多水分。现在说是年均增长7%,有人说如果把破坏环境的成本算上,几乎没有增长。这还没有算低质量的东西,如果也算上,就不得了了。说现在社会上盛行假冒伪劣、骗人、骗顾客,统计局那个GDP数字如何幸免其外呢。
不说别处,就说咱们出版业,垃圾少么?《图书年鉴》上说,2004年中国图书总定价金额是593亿元。把教科书剔出,之外的书籍的定价总和是368亿元。按照我们的感性认识,进书店看看,你觉得有多少书属于垃圾?我觉得至少有一半书籍是垃圾。也就是有180多亿的垃圾,这还了得。造垃圾已经制度化了,明天早上的《新京报》可能有我一篇文章,原名叫《垃圾大国》,编辑不同意,换了题目,改为《制度催化垃圾》(这篇文章在发表后已经挂到我的博客上,恢复了原名,168000人点击) 。我文章中确实有这个意思。图书的垃圾也是制度催化出来的,这制度主要是教育领域的,不是出版业的。教育和科研单位要评职称和述职,为此每年每人要完成数篇论文,几年内必须出版专著。其实很多教师原来很本分,书教得挺好,应该说是称职的,有人搞不出什么创造性地东西,这是正常的事情。你能指望数学系的每个教师都有创造性,数学的创造是多么地艰难啊,把前辈的知识学好,给学生讲得清清楚楚就不错了,还非得要有什么创造性研究,这有点开玩笑。其实别的学科同样,有很多教师教书方面是称职的,教书教的挺高兴,学生培养得也挺好,他没想写书,是我们的制度逼着他写书,不写书就要无端受辱,评不上职称。怎么办呢?写、干,于是造出大批垃圾来,这事情极为荒诞。这些垃圾不仅无效益,而且是负效益。图书垃圾和别的垃圾不一样。低质量的房子可恨一些,拆除它太费劲。一般垃圾淘汰掉就完了,好鞋能穿三年,坏鞋穿半月,扔了完事,负效益较小。图书垃圾不一样,图书垃圾会蒙骗读者,糟蹋读者的时间,你说你找谁去啊?被这本书蹂躏了,投诉无门,谁让你自己买的啊,这绝对是负效益,浪费生命。第二个负效益就是,我们社会上有一些好书,如果光有这些好书多好,少也不要紧,但后来出了大批垃圾,把这些好书掩埋在垃圾当中。你要找这少许好书太费劲了。我们无时无刻不面临这一问题,比如我为了准备这个演讲就要到图书馆找关于出版业的书籍,找到一本没有价值,再找一本还是没有价值,要从很多本中才能发现一本有用的书籍。这样就为研究者增加了困难,将好书掩埋了在垃圾下面,良莠不分,十分难办。
大环境我们管不了,大批的人在造垃圾,所谓教授、副教授在造垃圾,垃圾有一百多个亿,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独善其身。我们只能营造好自己的小环境。
垃圾也是要进书店的,多数书店都有垃圾,可是也有一些书店做的非常好。北京我最愿意去的书店是万圣书苑,它为什么做的这么好?它原来在胡同里,平米非常小。两边是北大和清华,学生没有钱,眼光又很刁钻,只有极好的书才肯买。这就导致了经理刘苏里把住关口,不进垃圾。因地皮太紧,书架上每种图书只能摆两本,顾客买走一本,店员再从下面柜子里补充一本。摆多了没地方。于是当务之急是不能进垃圾。这样被逼无奈,加上刘经理的眼光刁钻,这个书店一路下来,垃圾比较少。
不管是做书店还是出版社,大环境我们管不了,我们把小环境搞好,争取不出垃圾,不出垃圾就是为社会做大贡献,就是净化社会环境。现在GDP的含水量很大,从每个领域中都可以找到很多生动的例子。很多书店、出版社,不是在卖书,而是卖纸。这些勾当我很清楚,因为我买书、读书,还做书。现在轻型纸流行,轻型纸很好。但这里也有勾当。这本书很薄,一百多页,用轻型纸,70克的,能整得挺厚,这样能蒙骗顾客,提升定价。这种小的把戏少玩。社会上没有傻子。骗别人一次能得逞,以后自己要吃亏的。我们做书的人是一仆二主,侍奉两个主子。一是要做好书,二是不能赔钱,二者缺一不可。谁在前谁在后?好书在前,在好书的基础上赚钱。在我眼里最好的球星,独一无二的就是马拉多纳。他和老板谈价钱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客气。但是与此同时,在足球上极其敬业,脚脖子被踢得像馒头一样,依然在奔跑。他在要钱的时候似乎贪婪,实际上他在侍奉两个主子,踢好球,赚大钱。如果我们问老马,你挣多少钱,好,我们给你这些钱,不许踢球了,他会极为悲哀,觉得生活没有了光明,没有了色彩。他最爱干的就是踢球: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球星,要为世界呈现最好的足球。这个目标牢牢地树立在心中,钱也得要,踢这么好的球,能少了钱吗。但是我们很多人怎么样?很多人侍奉一个主子,就是钱,没有别的。这样麻烦就太大了。
关于做好书,再说一个小的方面。现在条件好了,书做的有模有样。首先当然是内容。其次是装帧。我是职业读书人,过手不计其数的书。我觉得有些美工不是读书人。文人无形,读书人以种种姿态读书,躺着、卧着、坐着、在书桌旁,沙发上,厕所里,鄙人的主要姿势是躺在沙发上,那样书就不能无端地增加重量。还有就是特别讨厌硬皮。有些书又不是精装的,为了省钱,很薄的封面后面衬一张过去称作的马粪纸,不知现在学名叫什么,显得书很硬。我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马粪纸撕掉。撕掉后很柔软,柔软有什么不好,在手里怎么拿怎么有。很多美工不读书,不知道怎么样的书在手里舒适。我老兄也是极爱读书的人,藏书比我多,读书也不比我少。我们经常交换意见,有很多共识。除了反感硬皮外,我们职业读书的人不愿字数印得太稀,那样看着并不舒服,愿意密度适当。这些方面都是做好书的重要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