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面,夜凉人静。 远远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声零星的犬吠,更显得茫远。 已是四更天了。 当王大胖子快走到海天酒栈门口的时候,隐约看到了大堂里的灯火。 吴安还没有睡? 吴安就是店小二,他已经追随了王大胖子多年。 对一个深夜归家的人而言,还有什么比家中的灯火更令人感到安慰和温暖的呢?
门没有锁上,当王大胖子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仿佛檀香的味道,让人觉得通体舒泰,四肢暖洋。 吴安背对着门,半跪在大堂中央,身前放着的一个尚在燃烧的火盆,盆里的火势渐熄。 “吴安!”王大胖子觉得有些异样。 吴安明明听到了他推门进来的声音,为什么却连头也不回? 盆里的火终于熄灭了,尚未燃尽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像一群在黑夜里挣扎的萤火虫。 大堂里又陷入了黑暗。 吴安就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一般,始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王大胖子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满怀戒备地走近吴安。 “吴安。”王大胖子轻轻一推,吴安应声倒了下去。 “啊!”王大胖子摸到他手脚冰凉,竟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王大胖子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的,也许就是今晚。” 方晓宇的猜测果然没错。 是什么人杀了吴安?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老实人! 吴安家境贫寒,却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他这一去,叫他家里那耄耋之年双目失明的的老母如何过活啊?! 王大胖子感到无比的愤怒,他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给我滚出来!”他大声地叫道。 “我一直在这。”一个阴恻恻地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乎来自大堂的左厢。 “你为什么要杀吴安!你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的老实人!”王大胖子愤怒地走过去。 “你们迟早都是死人,不用着急,不要乱了投胎的顺序。”那人似乎丝毫不将王大胖子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说。 “那爷爷就先送你去投胎!”王大胖子已经准备扑过去,可是这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全身的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火盆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空气中依然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如梦似幻,胜过方晓宇在静心亭里泡的那壶碧螺春,可是这缱绻的味道为什么却如此令人昏昏欲睡呢? 王大胖子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黑暗中响起了一阵桀桀的怪笑,他就在这笑声中倒了下去。
再过一更天,天就快亮了。 这时候,海天酒栈的大堂里又亮起了灯。 一个枯瘦如僵尸的中年人坐在大堂左厢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大胖子,眼里充满了讥诮。 他慢慢地站起身,朝王大胖子走去,那架势就像一头老虎走向一只已经失去反抗的猎物。 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特,他的膝关节似乎不能弯曲,整条腿直起直落,一步迈出看似十分费力,可是却悄无声息。 惨白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显得十分狰狞,枯瘦的手慢慢伸向王大胖子的脖子……
“你若是敢动他一根寒毛,我保证你一定会变成真正的僵尸!”一个刀锋般冷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一个标枪般挺立的身影大步地走了进来。 唐木头的眼里透露出凌厉的杀气,仿佛一尊石像般站在那个僵尸般的杀手面前。 杀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唐木头的出现难以置信。 “你没有真的去追窗外的那个黑衣人,而是一直跟在王大胖子后面。”杀手的语气中不无赞许。 唐木头没有否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一个被称为神捕的人,若非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胆量,他只怕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唐木头虽然看起来像块木头,但是很少有罪犯能从这块木头手下逃脱。
“伤人者刑,杀人者死!你是什么人?这般目无王法,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唐木头冷冷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是什么人?哈哈……”中年人好象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突然捧腹大笑起来,“我是人?我是……” 大堂里的灯突然熄灭,一道黑色的闪电射进了无边夜色中。
天已经亮了,街道上又恢复了喧闹,海天酒栈的大门却是禁闭着的。 清晨和煦的阳光穿窗而进,使屋内的空气又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王大胖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唐木头正像一尊石像般站在门口,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 王大胖子心头一热,虽然他不知道昨夜他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这块外表像冰,内心如火的木头救了他。 “吴安的尸首我已经差人送走,连同你账房里的50两银子,一并送到他家里。”唐木头听到了王大胖子起床的声音。 “哦,以后我会代吴安照料他的老母。”王大胖子点点头,心里一阵黯然。 “吴安死前烧的是冥纸,五蛊迷魂散是他死后才投进火里的;他体表没有伤痕,可是五脏尽碎,估计死于化骨绵掌一类的阴柔掌力。” “吴安胆子很小,想毕他是日间受了惊吓,所以夜里烧冥纸祭鬼神,不料却还是没有逃过这些歹人的毒手。”王大胖子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那些人的最终目标是你,吴安的死只是杀鸡儆猴。你最近究竟与什么人结怨,竟惹出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来?” “没有。”王大胖子寻思了良久,茫然地摇摇头。 “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那个杀手?” “似乎没有,”王大胖子努力回想,又觉得那个中年人的身影仿佛在哪见过。“对了,我昨天出门去找你之前,似乎看见一个身影与他十分相似的人坐在店里!” “他昨天坐在什么位置?!”唐木头眼里精光一闪。 “左厢!跟他昨夜坐的是同一个位置!”王大胖子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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