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空地
文/伏波
《1909》本期主题是关于南宁治理“五乱”,总监老麦客约我写一篇主题文章。我不太擅长说理,特别是解读政策,往往是开始时挺明白,说完一通后自己却糊涂了。既然是开场,我还是扯点闲篇好了,反正后边还有精彩文章。
王小波写过一篇杂文,说的是八十年代中期他在美国,看见那些老美喜欢在自家门前空地搞绿化,自己动手砌花坛,伺候花草,搞得像个小花园。反观中国人,利用门前空地却有各种想法。其中之一就是在角落里拦出个茅坑,攒点粪,种菜园子,或是堆满捡来的废品,绿头苍蝇是常见动物。他由此而感:门前空地虽是你自己的,但却在别人的视线之中。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就怎么弄好了。
他说得非常精辟——其实我很早就这么想过,只是没有写出来,很遗憾。我的老家在桂东南农村,那里并不穷,但我那些堂哥的门前空地却异常糟糕。花草是没有的,这我并不意外,因为我也没有。我种不好花草,每次养花总是以葬花收场。如今家里惟一的一盆龟背竹,也被我养得蔫里吧唧,生命危在旦夕。我觉得,家门口花草可以不种,但最起码要干净,毕竟那是自家的门脸。我最不能忍受的是,堂哥门前的空地常常是片沼泽——母猪在乱拱,鸡鸭在嬉戏,绿头苍蝇漫天飞舞。这一幕要是让赵老师忠祥看见,他会这样娓娓道来:“在……这片狭小的沼泽地上,母猪与鸡鸭自由快乐地生活着,丝毫感觉不到危险正悄悄来临……”
有这样的门脸,我的那些堂哥是什么素质,您不见也能猜个八九分。假如不是有血缘关系,我都羞于与他们为伍。过去,我以为所有的农村都如我老家这样不堪入目,后来到了桂北农村才发现,那里大部分人家的小院都非常干净整洁,有的还栽了桂花、玉兰或桔子树。树下摆着桌子板凳。农闲时,众乡亲泡一壶茶摆龙门阵,屋前青山绿水,那种乡间的自在舒适令人羡慕。
同样是农民,却有截然不同的生活格调,前一种窝囊苟活,后一种优雅有趣,哪种更好不言自明。《格调》一书的作者、美国作家福塞尔说,人们嫌恶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穷,而是因为其糟糕的生活格调。格调与钱无关,它取决于你对生活的态度。
最近,广西各地城乡大搞清洁,整治“五乱”,我认为这是一个有格调的生活主张。政府之所以把这当作一项“工程”,说明我们过去把家门前的空地弄成了沼泽地,不花力气不行。
对于治理“五乱”,坊间有不少看法。有人说,广西这么穷,搞这样的表面文章,值得吗?我想,如果有一个穷人,每天都将自己的门前收拾得整齐干净,养些花草,过往的行人看到后会肃然起敬,知道这屋的主人虽然穷,但也不是苟活于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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