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今天一早出发去后藏日喀则。顺着拉萨河走,到曲水县拉萨河汇入雅鲁藏布江。一路经过拉萨经济开发区、几家藏獒养殖场,路两边依旧是高大的白杨和繁茂的柳树。西藏栽柳始于唐朝,由文成公文自内地带来,自然是灞桥柳了,让我们这些陕人看着很是亲切。进入雅鲁藏布江流域,从雅鲁藏布江峡谷的最窄处走到河床的最宽处,从水流湍急的高深峡谷走到波谰不惊水天一色的河谷平原。从没想过在高原也能看到千里平原绿色遍野的盛景。河谷两岸是一马平川的青稞田,偶尔绿油油的田间会夹杂一小片黄色的油菜花田。一些田地里藏民们赶着头上绑有经幡彩带的牦牛耕田,田边就放着小孩子、水瓶装的酥油茶和干粮,日到中午就在田边解决午饭。远处的青山横亘,厚厚的云层飘绕在山间,时尔与天相连遮住面容,时而露出些许蓝天,云在高原姿意随行无限自由,与天与地与山与水构成一幅幅难描的图画。路上来来往往的是旅游车挤满藏民的班车坐满村民的拖拉机,偶尔还有一两位骑行藏地的壮士。路旁的藏宅大多规划的很好,一个个小小的村落看上去整齐有序,最好的建筑还是学校,哪怕很小的乡镇校舍操场都一应俱全。 我们先要上到4790米的岗巴拉山去看羊卓雍错,这也是进藏到的最高海拔。上山公路一圈圈在山间盘旋,一转一转眼看最高处的山顶还埋在云雾里,大家不免为司机捏一把劲。车上已经有人用起了随身携带的小瓶氧气。我还好,没有什么反映,只是睁大眼看窗外的一切。这么高的山偶尔还有小块田地,还有小羊牦牛在山上吃草,真不知它们是如何上来的。再往上全是光秃秃的,只有一些苔癣和高山草甸,在山顶在那后边真藏着圣湖吗?我们的车终于也钻到了云里,路旁树着浪卡子县的路标。到了,再伸头一看,在群山环抱之中,羊卓雍错静静展现在那里。山顶风很大,云跑的更快,刚刚还是蓝天白云,瞬时就乌云压顶,把一切笼罩在迷雾里。湖水也随着天光变幻着色彩,幽绿、蔚蓝、深蓝、黝蓝,云投在山上,山映在湖里。据说羊卓雍错的一绝是她的水源来自四周念青唐古拉山脉的雪水,但她却没有出水口,雪水的流入与自然的蒸发达到一种奇特的动态平衡。高山顶上,有人穿短裤汗衫,也有人罩着羽绒服。山上有藏民卖各种藏饰品,有人牵着藏獒、牦牛与游人拍照。生意人很是粘糊,只要有搭腔的,就紧追不舍。他们就在山顶搭着帐蓬,吃住在山上,就连两三岁的孩子也跟着大人一天在湖边游荡着。 从羊湖下来原路返回中尼公路继续前行。西藏两位主要活佛,达赖统管拉萨、昌都周围的前藏,日喀则地区以北属后藏由班禅统管。扎什伦布寺就是班禅的主寺。下午四点到达时,游客还很多,从大门口往上望,历代班禅灵塔殿依山顺次排开,最右边的是晒佛台,雪顿节时寺内最大的唐卡佛像悬挂于上接受各方信众的朝拜。进得寺内,当地的老阿妈们躬着背挂着念珠一个跟一个转着经筒,或着在树下浓荫处围坐着聊天、喝茶。老人黝黑的皮肤上沟壑纵横,与古老的寺庙,幽深的寺巷构成藏地特有的画面。十世班禅灵塔殿和历代班禅合葬殿都是八十年代以后修建的,看到里面金壁辉煌的灵塔,色彩绚丽的壁画,任何一位游客都不得不叹为观止。扎什伦布寺僧人最多时曾达4万,这里也是流浪狗的福地。晒佛台下两位老喇嘛和一个小孩两条狗正在悠闲的晒太阳,小孩子还在上学,老喇嘛见谁都露着和善的笑容。转一个弯,寂静的小巷里,高墙上正坐着两个年轻喇嘛在谈笑,蓝盈盈的天映着枣红的袈裟黑黑的脸庞快乐的笑容,抬头间不觉自己的心里也盛满平和的笑意。 日喀则主要是黑龙江和吉林两地援建的。新城里道路宽阔,象内地一样的风帆路灯,高杆灯;路两边还有新建的居民小区,别墅区;路旁的火锅店生意颇好,藏民们一家老小也围坐桌前欢度周末;小茶社里打麻将纸牌的藏族老少笑逐颜开。漫步在雨意微凉的日喀则街头,仅凭城市风貌,又哪里有3000米高原藏地的景象!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藏式餐吧,小小的门头不大引人注意,但里面布置的却极具特色,藏家家庭式的摆置,收集的各式农具图腾农作物,低挂的白底蓝花门帘,配着褚红色的墙面,各处悬挂着老照片,让人立刻步入一个纯粹的藏家之梦。步入里间,已有两个藏族小伙和一个英国人用英语在高谈阔论,好不热闹。我们四人坐在另一边,点上还没尝试过的酥油茶、糌粑和最爱的酸奶。再拿《藏地牛皮书》《暮色老城-----拉萨老照片》《西藏与西藏人》各人一本看起来。酥油茶照例是用小水瓶装起来,尝一尝浓浓的奶味里咸咸甜甜,据说每百斤奶才可提取五六斤酥油,最好的酥油要供奉神佛前的酥油灯,而藏民每天必不可少的就要喝酥油茶,所以藏民没听说缺钙更不会骨质酥松。糌粑主要用青稞粉做成,可以直接用手捏成团状吃,糙糙的有些象原来燕麦粉的味道。 几个人埋头看书,遇上有意思的,轻轻读几句,沉浸在藏地的风俗地理人物里,让人对这个神奇的地方更增添印迹。我看的是老照片,从前的拉萨城,从前的罗布林卡、布达拉宫、八角街,最有意思的是从前的人物。有一位叫丹增的贵族,本来已走上佛学的顶端,但在闭关修行时巧遇一位尼泊尔摄影师,从此眼界突变,不仅自己请辞了做活佛的机会,而且用金钱买通庙堂之人,也不让自己的儿子当活佛,直至去世他也给儿子留下宽宏大量、宽容负心之人、理解一切世人的遗言。原文读起,大家不禁佩服他的胸襟和气量、远见和卓识。再一会,同伴又读起仓央嘉措的情诗,藏地有关天葬水葬的制度,还有进葬的路线,此行未去的几大圣湖,更为瑰丽神奇的自然奇观,每每听到都让人连连感叹,这真是一块让你一来之后就会魂牵梦萦之地啊!晚上回宾馆,踫巧一段路灯坏了,黑区区一片,走到半路一个同伴忽然一惊一跳,竟是人行道边树上栓的一条藏獒跳起来,幸亏链子短没扑到人,几个人连叫惊险,于是换走到大马路上,一字排开走回住地。
第四天
今天的任务就是回拉萨。一早不紧不慢起来,从日喀则坐车返回。路过尼木县,眼见前面旅行车一辆辆停在路边,原来前方是个天葬台。下车仔细远看,路边独独隆起一座山,在清晨的暗光里黑黑的,一辆小货车停在半山腰,再细看一个着红衣的喇嘛正慢慢从山上下来,难道今晨在上面刚举行完天葬,当地人证实了我们的想法。西藏神秘的葬礼,是许多人来藏地探求猎奇的一项内容,据说从前是允许游客观看仪式的,后来因为游人拍照闪光灯惊吓了神鸟秃鹫,影响了葬礼进程,后来就不许再观看了。现在远观面前的山顶,不能想象在清晨三四点钟那里曾发生过灵魂西归以及秃鹫们激烈的争夺仪式。缘于对天葬的不了解,回来后曾看过别人几篇记叙描写自己亲身经历的惨烈景象和感受,特别是一篇关于60年代眼看一位19少女前一日死亡第二日天葬的过程,真把一个如花的少女倾刻间以最原始的工具最残忍的手段变成一具白骨再把白骨敲成粉末,单凭那些文字就已看得我目瞪口呆,从头到脚不能理解。我只能说对于这种生死轮回的宗教仪式,我也就只能远远的看一看山顶,遥望一下蓝天下静静的山脉,远远的做一个过客,仅此而已。 天葬台的山脚下就是清澈的溪流绿树,周末在家的孩子在路边聚了一大群,围着游人。大家照例给他们分发糖果点心。哪里的孩子看着总让人怜爱,哪怕他们浑身糊得脏兮兮的,但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总是透着世上最真最纯的善与爱。总是大孩子领着小孩子,一两岁的孩子趿着鞋子,也能快速地翻身下到路边的沟坎里再手脚并用爬到路的另一头。这里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家乡,在外人看来即使很难行的路即使很艰难的行程,与他们却是最为自然最为亲切最为熟稔的地方。他们亲热的与牦牛与绵羊山羊与藏獒与一切的山山水水做朋友,在这最为广阔最为寂寥最为多彩丰富的天地里,他们从小便与自然融为一体,就象酥油和糌粑一样总是相依相存。 又来到布达拉宫的脚下,这座伟大的宫殿,从各处望去它总是给你一个个不同的身影,一份份不同的感受。今天下午我们绕到它的身后,从龙王潭边去看它。龙王潭据说是修建布达拉宫取土后自然形成的湖泊。现在重整一新开辟为宗角禄康公园。从公园西角进去,只从低垂的柳荫清澈的湖面看一眼,大家心里即刻就充满欣喜。蓝天下灿烂的夕阳里红宫白宫映在水里,呈现出与正面看它时迥然不同的景象。从没想过,一直以雄伟壮观示人的布宫也会有这样柔情这样充满诗情画意的一面。每走几步对准焦距,都是一幅绝佳画面。再走几步,水里游来一群群或白或灰或黑的水鸭子,鸭子在水面油油划动,轻轻荡起波纹,好似搅乱了平静的倒影,但再看水晕里影影绰绰的图画,又好似是印象派大师的天然之作。一时每个人都变成了摄影师,频频举起相机,或横或竖,或以绿树掩映,或合以水中倒影,或衬以明净的蓝天,或追随来来往往的水鸭,每个人的想象力都高度调动起来,只要你有好的想法好的构思,眼前的一切总会给出最美的回报。公园的绿荫树下拉萨市民悠闲的散步,还有老阿妈在缓缓摇着经筒。眼前让我们这些外乡人惊喜不已的美景对他们早已司空见惯。公园北角设有大众健身设施,在古老的宫墙下人们自在的健身,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孩子在旁边跳着皮筋,还有推着胖娃娃游园的,一切都充满温馨和平凡的快乐。
八角街,还是八角街。从公园转出又顺着宇拓路来到大昭寺广场,来到八角街。算算来到拉萨三天,每天都要到此逛一圈。不过比起住在这,从早到晚看着世俗风情的人们,我们来的时间还算不够。如果说布达拉宫是高高在上的政治中心是人们心中的天,那大昭寺八角街从一开始就是芸芸众生的乐土。从西藏回来后专门查询有关资料: 大昭寺 始建于七世纪吐蕃王朝的鼎盛时期,建造的目的据传说是为了供奉一尊明久多吉佛像,即释迦牟尼八岁等身像,该佛像是当时的吐蕃王松赞干布迎娶的尼泊尔公主从加德满都带去的。之后寺院经历代扩建,目前占地25100余平方米。现在大昭寺内供奉的是文成公文带去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西藏的寺院多数归属于某一藏传佛教教派,而大昭寺则是各教派共尊的神圣寺院。西藏政教合一之后,“噶厦”的政府机构也设在大昭寺内。活佛转世的“金瓶掣签”仪式历来在大昭寺进行,1995年,十世班禅灵童转世的金瓶掣签仪式也是在这里举行的。藏族人民例来有“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之说,大昭寺在拉萨市具有中心地位,不仅是地理位置上的,也是社会生活层面的。 八角街 呈圆形,仿佛是一座巨大的时钟,辉煌壮丽的大昭寺就是钟轴。八角街并非以街道形状定名,而是藏语“帕廓”的音译,意思是围绕大昭寺(建于七世纪中叶)的街道。按西藏佛教徒的说法,以大昭寺为中心绕一周称为“转经”,以示对供奉在大昭寺内的释迦牟尼佛之朝拜。八角街还是藏传佛教信徒转经的最主要的线路,每天都有磕着三步等身长头的人来到这里。他们到大昭寺前朝拜佛祖,在光滑发亮的石块道上投下了一道道长长短短的影子。
大昭寺八角街自然地构成佛教极乐世界的坛城格局。而关于坛城,资料里是这样说的: 曼荼罗,意思是"坛城",是藏传佛教宇宙观的集中体现。曼荼罗,是梵语mandala的汉语音译.藏名为了dkyil-hkhor。在古印度,它的本意是指国家的领土和祭祀的祭坛,意译为“圆轮具足”、“聚集”或“坛城”的意思;也引申为“诸佛菩萨聚集的空间、或者是彻悟的本质”。 所以自从建好大昭寺后贵族商旅便依其四周不断延展开去,以居住在离佛主最近的地方为乐。而在今天,对于一般的游客这里也可以说是西藏的缩景,是最近距离观察西藏民俗的最好地方。临近夜晚,天色渐暗,大昭寺广场周围还是热闹非凡。周围做各种小买卖的、放着印度歌带、卖四块钱一斤的当地小西瓜、廉价的衣服,最多的还是西藏各式特产。广场上刚好有一群刚来自遥远地方的藏民,男男女女有十来个,有人正给他们合影,他们黝黑的脸上露着最纯朴的笑容,站的端端正正,风尘仆仆里显现着最满足的虔诚,那一刻周围几个游客也不由拿起相机,留下他们此生最难忘的时刻。 大昭寺门前还是聚集着磕长头的,白天看时你也许会象看一般的影像一样只留下淡淡的印象,但在夜晚,在飘飘摇摇闪亮的酥油灯里再看那些大人孩子无比虔诚的身影,你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信念?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仰在指导引着方向?和无数的藏民一样以顺时针再转八角街。路上会不断有乞讨的孩子跟着,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有一个穿着还算干净的女孩围着我们时,我们再没有零钱和糖果了,那孩子竟照准一个同伙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面对此情,我们真不知是悲是笑!也看见有拉萨城里的老阿妈,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挂着念珠,拿着厚厚的一角毛币,看见乞讨的看见磕长头的会逐一布施;也有一样乞讨的,看见处境比自己更艰难的磕长头者,也会上前帮助一点。街上大部分小货摊都收摊了,耳边没有了吆喝声,眼前没有了招睐,有的只是一拨拨为着各自目的向前向前的人们。这时你心中的问号会不断冒着泡升起来,为什么为什么?马丽华的《走过西藏》写到,在凄苦的藏北,构成藏民物质和精神的两大世界,从来就是后者更大于前者。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所有的雪山湖泊都是有生命的神者,都在不断演化着,关于山水神佛的传说和梦幻会被他们说的比现实还真切,神佛传说天然是生活的组成部分。也许只有对宗教对自然的一切最广泛的崇拜,才是支持他们能在环璄恶劣的高原得以生存下去的支柱。一切的向望都会浓缩在“嗡嘛呢呗咪吽”的六字真言里。 世间的一切你并不必去一一想通,更别说在这尤为神秘的藏地,尤为活生生的异乡浮世绘里。我们只是慢慢的走着。忽然一扭头竟远远看到更远处布达拉宫上空升起一弯细细的上弦月,黑夜里布达拉宫已经灯光辉煌。而我们走累了随意坐在小贩的推车上,看着眼前磕长头的一步步过去了,看着转经筒的一摇一摇过去了,我们的眼不禁有些不够用了,我们的心呢,莫不是也沉到了长长的八角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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