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我很早就有房产意识,工作还不到两年时,便斗胆骑着辆破单车,独自跑到南宁最好的新楼盘看房,当时我的月工资大约是750,房价好像是2600/平米。穿得像白领的售楼小姐没有歧视我,为我算出了某户的总价、月供贷款额。第一次看见数字后划了那么多0,我大脑一阵眩晕,故作镇定喝完杯中水,扶墙走出了售楼部大门,跨上破车落荒而逃,从此不问房事。
陈晓卿有次在饭局上,说起90年代初在桂林拍《龙脊》时,当地领导很客气,请他任点一栋漓江边的别墅,开价仅10万。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给陈大导演带来的只有痛苦,他深情痛诉:“我当时他妈的那有10万块钱啊!”听此悲剧,满桌扼腕。
还是共产党亲,单位后来房改,我买了套60多平米的旧房,得过且过蜗居至今。这两年,身边不少人买了房,房价又一天比一天高,我有点坐不住。这年头,连猪肉都身价倍增,谁还敢说房价有泡沫?买房还是要趁早。我三十好几,早该添丁,但现在住的这套破房,显然不合适迎接下一代,否则孩子会以为他落在贫民窟,从小就怀疑人生,先是自卑,继而抑郁、颓废、堕落,后果很严重。
怀着关心下一代的急切心情和对下半辈子美好生活的向往,我和老婆昨天冒着骄阳看了好几处房子,决定咬牙当房奴。
先看了一套凤岭的二手房,140平米,10楼,小区绿化不错,房子位置也好,我们都很喜欢。二手房其实没什么不好,什么东西都摆明了供你勘察,当窦娥的几率远比拿张图纸跟你描绘小得多,好比选妻,你不能凭一幅美女的素描便和她结为秦晋,若她正好是章小蕙式的败金女,你不久就该破产,还有,你的丈母娘也许凶狠如虎,总之后患无穷。婚订错了还可以退,但要知道现在退房远比退婚难,所以得更慎重。
买二手现房,关键在看房经验和谈判技巧,算得要精,这些都是我的弱项。这家是女主人出马,我问她停车费每月多少钱,她答曰150元,我应声道:哦,还可以,每天才3块钱。老婆一听急了,说你怎么算的。女主人说,我们所有的的窗都是双层玻璃,隔音隔热很好,我一听来了兴趣,把夫人往阳台一推,吩咐说:“你在外面说句话,看能不能听到你的声音。”女主人不禁莞尔,对我老婆说,你家先生真是个活宝。老婆瞪了我一眼,嗔怪我破坏了庄严的谈判气氛。出门时,女主人问,你们俩一定是大学同学吧,我一惊:连这都能看出来?觉得未真正较量就已经输了一筹。
中午,我们来到了一个当日发售的楼盘,从墙上贴的销售图看,房子已卖出大半,满眼都是表示名花有主的五角星。楼书的封面很有文化,是幅水墨山水画,右边还有一首诗:
在你轻声的呼唤中
从你温柔的怀里醒来,
那一缕金色的旭日在你我的视线里慢慢东升
漫步在满是落叶的林间小道
有着秋的韵味 却也有春暖花开的芳香
……
这里 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童话
你就是我心里惟一的童话
我说怎么现在的诗歌为什么不像以前繁荣了呢,原来诗人都改卖房了。大学时,系里有位校园诗人出版了一本名为《大花房》的诗集,我大多读不懂,奉领导之命为其在食堂旁出了一版吹捧墙报,抄得我颇为怨恨。刚刚贴出,几个端着饭盆的同学就围了上来,嘴里好奇地嘟囔着:咦!《大乳房》?我赶紧纠正说,是《大花房》,不好意思字写得潦草了一点。这位诗人毕业后没多久,就到本地一家房地产顾问公司当策划去了,有年还约过我谈电视合作的事。
卖房也可以如此诗意,如此艺术,实在出乎我的经验。不过也不难理解,当年秦淮八艳要不是会吟几句风月,弹两曲琵琶,包夜的价格估计也就跟怡红院的普通小姐差不多,能吟诗作赋,通曲艺,这品位就上去了,客人都不好意思杀价。这年月,房事如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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