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冕：从全州走出来的宰相
■ 潘茨宣
去年，一则发自桂林的新闻颇令人关注：2006年6月20日，已有480年历史的《拱极楼记》石碑在桂林市群众路口附近一建设工地被发现，得以重见天日。
拱极楼是明嘉庆四年（一五二五年）桂林知府华爱督于桂林北门三里处修的一座城楼，此城楼上书刻的《拱极楼记》，为蒋冕所作。
蒋冕何许人也？明代天顺年间，广西全州举人蒋良带着夫人郭氏赴任云南河西（今通海县）知县。到任不久，郭氏生下一个儿子叫蒋升。后因夫人不幸病卒，没有人抚养幼子，蒋良于是又娶通海人陈氏为继室，陈氏也生下一个儿子叫蒋冕。两个孩子都聪明过人，人们都赞叹说“两凤生二龙”。不几年，陈夫人也去世。蒋良任期届满，因为官清廉，余俸不多，只好用一匹马驮着两只竹篮，把两个孩子各放在一边的竹篮中载归广西。后来，蒋升仕至户部尚书，蒋冕仕至礼部尚书，人们赞叹说“一马驮双相”。
蒋冕是个孝子，极重情义。当官后，他曾经写过一首诗寄到云南河西外祖家：“通海城西我母家，少年骑竹绕庭花。依稀记得曾游处，芳草垂杨路不差。”表达了对出生地的思念与感恩。至今大理通海县人民仍记着广西全州的“一马驮双相”三父子。
蒋冕生性聪明，才气过人，从小便被人称为神童。《玉堂丛语之七。夙惠》云：“蒋公冕十岁，书过目成诵。十五，举成化丁酉(公元l477年)乡试第一，丘文庄见而奇之，日：‘台辅之器’。”只有十五岁的蒋冕，便高中乡试榜首，成为解元。丘文庄是当朝的内阁大学士。他认为蒋冕是当宰相的材料。丘文庄没说错，果然，成化二十三年(公元l487年)蒋冕才二十五岁即考中进士，并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弘治二年(l489年)11月，他被授为翰林院编修，从此仕途畅通，历任翰林院侍讲、翰林院侍读学士、吏部右侍郎、吏部左侍郎、礼部尚书等职。正德十一年(l516年)2月，会推阁臣，由于他“清谨有器识，雅负进望”而得以入选。于是，他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进入了权力的中心。明代后期不设宰相职，大学士便是实际上的宰相。
蒋氏兄弟同榜进士，因此史书称两兄弟“同气而出，同榜而宾兴，同时而为公辅，其德性同温克，器识同深沉，其学问同博雅，故施于事业也同为有声”。蒋升开始时被授任南海知县，一生多为京外官，嘉靖初官至留都南京户部尚书。蒋冕则入翰林院，一生为京内官。兄弟俩各为官达三十五六年之久，辅佐过四个皇帝，历经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其时正值明朝政治腐败之际，贵族、官僚大肆兼并土地，广大农民破产失业，阶级矛盾十分尖锐，各省相继爆发农民爆乱，加上地方藩王时起叛乱，外族乘机入侵，经历了100多年的明王朝，已是由盛到衰。在这样的朝廷里，蒋升、蒋冕这对兄弟尚书出污泥而不染，应该算得上优秀的国家领导人。
坚持原则 为官清正的典范
自明太祖朱元璋开始，明朝便竭力推行加强中央集权的方针和政策，如废除丞相、创设内阁大学士、改行省为三司、重用厂卫特务等，从而使君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明代内阁一般有3至5名阁臣。由于阁臣同时有三五人之多，须有一人总其责，于是便有首辅、次辅之分。蒋冕入阁时已有两位阁臣，他的位次排在第三。
由于明武宗朱厚照酗酒好色、荒淫无度，没有留下儿子继承皇位。藩王小宗的朱厚熜得以成了嘉靖皇帝，并因此在嘉靖初年引发了大礼议事件。关于议礼，其实双方的观点很简单。嘉靖皇帝的意思是要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希望能够加封“皇”、“帝”之称号；而杨廷和、毛澄等群臣的意见是“继嗣不继统”，嘉靖皇帝的生父生前没有做过皇帝，有碍正统。要求嘉靖皇帝必须入嗣明孝宗。要嘉靖帝称孝宗为皇考，称武宗为皇兄，改称亲生父亲兴献王为皇叔父，称亲生母亲为皇叔母。
嘉靖帝不甘心将亲生父母叫成叔父、叔母。然而杨廷和他们也不是空穴来风，有意为难嘉靖皇帝。
议礼初期，毛澄组织廷议，特录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览，并录魏明帝诏书。以为：推尊之说，称亲之议，似为非礼，推尊之非，莫详于魏明帝之诏；称亲之非，莫详于程颐之议，至当之礼，要不出此。
明代尊宋儒，把朱熹、程颐的话当成金科玉律，明儒可以批评孟子，可以批评孔子，但对程、朱是万万不敢非议的。所以明代的士大夫认为，只要有了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的理论根据，议礼此事，完全可以做成铁案了。
当嘉靖皇帝表示疑义时，杨廷和说：“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所生父瞽瞍；三代以后，贤莫如汉光武，亦未闻追崇所生父南顿君。惟陛下取法二君。”这话也是相当有说服力的。结果在嘉靖三年(l524年)2月，身心疲惫的首辅杨廷和罢归。
朱厚熜成功站稳脚跟之后，便采取暴力政策，将数百名请愿的官员下狱并予廷杖，从此称本生父亲为皇考、明孝宗为皇伯。杨廷和离开了朝廷，蒋冕顺水推舟地成为首辅。
蒋冕是一名正直的大臣，与杨廷和一样力主世宗应尊孝宗为皇考，生父为皇叔父。蒋冕不愿与违反礼法的世宗为伍，多次上书请求辞官回乡，世宗十分不高兴。首辅是人臣之极，是许多官员难以企及的。但是蒋冕不屈服皇帝的权威，敢于力谏，为了“正义”而宁愿弃官为民，这是在封建社会中少有的正气。
蒋冕弃官后，世宗并不放过，还要定他的罪。嘉靖七年六月，颁布《明伦大典》，敕定议礼诸臣之罪。即敕定杨廷和为罪之魁首，将杨廷和、蒋冕等人革职为民。直到世宗死后，明穆宗即位，杨廷和、蒋冕等人才得以恢复原来的官衔。因蒋冕已在嘉靖十一年去世，所以追赠他为少师，谥文定。
蒋冕一生为官清廉秉公，为人刚正不阿。正德年间，“主昏政乱”，武宗荒淫无耻，导致太监刘瑾专权，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作为辅臣，蒋冕尽力扭转败政。
当时，明武宗皇帝贪好女色，常微服外出寻访美女，不理朝政。政务全靠蒋冕协助处理。正德十二年(l517年)农历八月初一，武宗微服走访昌平，他和另外两位辅臣梁储、毛纪第二日知道后，立即去追赶，并上疏请武宗回銮：“臣等闻之，心胆战惊，莫知所措，今储嗣未建，人心危疑，在驾轻出，谁与居守？”可是武宗哪有心思回朝？蒋冕和梁储又多次上疏，武宗不得已在11日后回到京师。回京刚十天，武宗又于农历八月二十二日晚在佞臣江彬怂恿下，再出德胜门赴居庸关。这次武宗改变身份，以“威武大将”的名义行边。蒋冕等数次上奏请武宗回朝，并指出皇帝轻率出宫行边的危害性。蒋冕疏谏道：“陛下身损威重，正同臣子，倘所过诸王以将军视见，陛下何辞责之?曩睿皇帝北征，六军官属近三十万，犹且陷于土木。今宿卫单弱，经行边徼，宁不寒心，请治左右引导者罪”。正德十四年(1519年)六月，武宗借口剿灭宁王朱宸濠叛乱，亲率大军征江南，令蒋冕随行。途中获悉宁王朱宸濠被擒，但武宗与宠臣江彬贪恋扬州女色仍赖着不回京城，还亲自前往妓院看望妓女，使扬州的妓女身价倍增。蒋冕捧疏哭跪宫外，武宗被他一片忠心感动，勉强答应回京。回京途中，路经长江，武宗忽发奇想要当个渔翁，于是撑船撒网，不幸落水，被救起后呕吐不止。二月初一，武宗因病罢朝。二月初二，捕获妖人段及其妻王满堂。武宗见王满堂长得娇美艳丽，不顾性命，抱病临幸。同年三月，武宗驾崩，年仅31岁。
明武宗暴死后，武宗无后，拥立新君成为关系国家安稳的大事。杨廷和根据《皇明祖训》，提出兴献王长子当立。蒋冕极力赞成，使皇位的问题顺利解决。接下来，蒋冕协助杨廷和诛杀江彬。江彬是怂恿武宗行边肇事、南巡作乐的元凶。武宗死后，江彬重兵在握，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国家动乱，如何处置江彬是关系政局安稳的大事。危难之际，蒋冕与杨廷和、毛纪及司礼中官温祥密谋，经皇太后同意，付诸实施。在太监张永的配合下，诱江彬进入坤宁宫，将其逮捕并处死。因而，为开创嘉靖新政铺垫了道路，蒋冕功不可没。
在明武宗暴死到世宗登位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蒋冕与杨廷和用颁布明武宗遗诏、明世宗登基诏书的办法，力行改革，去除弊政。同时清理机构，精简人员，减少支出，对当时政局稳定是起了不小的作用。他还力主减轻社会负担。嘉靖三年，蒋冕为首辅，“当国”，嘉靖三年世宗遣官织造江南，命蒋冕草敕。这种用太监督管织造，对丝织业、毛织业恣意掠夺摧残的情况，在导致民力凋敝、盐政日坏、国库空虚的同时，也摧残了正在发展的丝纺工业。蒋冕极力反对。世宗无可奈何，只得暂停遣官织造江南。百姓得以喘息，因此当时百姓无不夸蒋冕是个好官。正是由于蒋冕等人的除弊兴利，才使嘉靖初年出现了社会安定的新局面。
蒋冕除了当好官外，还刻苦读书、著书。他留下的著作有《湘皋集》《琼台诗话》等。作为一名杰出的政治家，能效忠皇朝、刚正不阿，又能为民请愿，济世利民，一心只为皇朝服务，不计个人得失，整顿史治，功绩卓著，不愧是为官的典范。
亲民爱民的好干部
中国古代共有1300多位宰相，其中广西籍者寥寥无几，而蒋冕便是其中的一位。况且蒋冕还是少有的清正廉洁、亲民爱民、关心群众的好干部。全州民间流传着许多赞颂蒋冕的故事。其中有一则“巧写奏本救百姓”的故事颇耐人寻味。
丁忧是古代鼓励干部尽孝道、规定品官因父母丧弃官离职的制度。明正德年间，蒋冕丁忧回广西全州。期间，正碰上全州年荒饥馑，而朝廷的赋税并没有减少，以至于有许多百姓饿死，还有许多不得不外出逃荒。他看到全州人民生活困难。恰巧，蒋冕回乡那阵子，该州的恩乡有个村子被大火烧了，又饿死了一户人家。他知道后，灵机一动，便给武宗皇帝写了一个奏本，说全州“火烧八千村，饿死万姓人”。武宗皇帝见全州灾情如此严重，连忙降旨减了全州的赋税，还拨款拨粮给予救济，从而使全州民众度过了一场大饥荒，百姓感恩于蒋冕，竞相传颂。
这件事传扬开去，让奸佞宦官江彬也获悉了。江彬觉得有了清除蒋冕的机会，便派人去全州打探，果然发现有假。于是他便向武宗皇帝进言道：“一个小小的州，哪里有那么多村子，就算全州有那么多村子，哪里有那种都被大火烧了的巧事呢？再者，若全州真能饿死万姓人，饿死的人口岂非百万千万？若真如此，朝廷岂能一点不知？何况，一个小小的州，哪可能有那么多姓氏？哪可能饿死那么多人呢？”
武宗听了，也觉得江彬的话有道理，自己有了受愚弄的感觉，顿时大怒，便召来蒋冕问罪。蒋冕如实陈述，武宗皇帝一听，感到很意外，便派人去全州调查。调查的人回来禀报，说蒋冕所言句句属实，尽管只烧了一个村子，也是饿死了只有少许的一些人，但却找不到杀蒋冕的理由，只好把蒋冕放了。原来当年全州恩乡有个被火烧的村子名叫八千村，饿死的百姓当中有一个人姓万。而“蒋阁老免赋求赈”的故事却在当地传开了。
上述故事的真伪已无从查考。但蒋冕为百姓分忧解难却是真有其事。蒋冕于正德丁卯（公元1507年）“省先母归家”，次年又丁忧回全州。丁忧期间，就向时任两广总督的岳父陈金写了《上外舅少保西轩陈公求赈济乡郡书》。女婿向岳父请求救济自己的家乡，陈金当然慨然应允。令全州官田米中半征之，而不征绝户米，通令折银，由是岁郡疲民始获少甦。此事见诸于蒋冕为陈金写的墓园神道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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