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八个记者节,早早就收到了许多祝贺的短信。
不禁想起当记者的那些日子来。许多个“那一年”让人难以忘怀。
那一年,在梧州采写有关大南路新华书店拆迁的内参。被接待方找来一位当领导的老乡恶意灌酒,只得顺势装醉,到洗手间用手指勾引呕吐才得以脱身。见是二楼,回房间反锁房门后从窗户爬出,连夜采访有关人物,获得许多关键材料。
之后,连发一组三篇内参,得到领导批示,促进了新华书店拆迁问题的顺利解决。
之后,被梧州市一主要领导在餐桌上骂娘,说我写得太过尖酸刻薄,“不利于解决问题”、“添乱”。其中夹带了一句粗口话,气得我差点掀桌子走人。后来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威逼向对方敬酒29小杯“赔礼道歉”,大醉,大声回骂对方,结仇至今。
之后,成为梧州市最不受欢迎的人物之一。有“防火,防盗,防老梁”之说。
那一年,在河池采写大石山区的困难户,10天跑破一双新皮鞋。有一个乡政府居然开了“五粮液”招待,想到村民递来的那杯半是黄泥半是水的“茶”,感觉实在不是滋味,好酒也苦得不能入口,一边喝一边脸发烧。深夜,一边写稿一边流泪。
之后,凡看到“五粮液”都感到难受。
那一年,搭一辆顺风车赴贺州,欲采写非法出版物的内部报道。车到大桂山时已是深夜,在摇摇晃晃中睡去,醒来时发觉自己居然挂在一个树桠上,动弹不得,天还黑,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一直“挂”到天亮才能下树。幸运的是,下树后居然还能走动,除了手机和电脑都不见了之外,没有什么损失。而同车的两人,有一个断了一条腿,有一个再也不能醒来。因是提前奔目的地采访,属违反规定,掉了两颗大牙也不敢向单位报告。
之后,从不敢再坐长途夜车。
之后,每经过大桂山都忍不住想掉泪。
那一年,一个月内连发一个县级市的四篇内参,被那个县级市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告我失实,被单位进行内部调查,停止采访六个月。
之后,同那个地方的领导见面,双方都热情招呼,亲切握手,甚至紧密拥抱,但都是口是心非,口蜜腹剑,恨不得立马捅对方一刀。
那一年,在一次矿难采访中被人跟踪,半夜被电话威胁。之后故作镇定地落荒而走,再之后被人举报说收受当事人的钱物。
那一年,被一个街头小混混扇了一耳光。之后拿菜刀追斩他的大哥,再之后的打黑行动牵连了12个处级干部。
那一年,遇到警察打警察,自己也终于忍不住动手打了一个警察,之后被三四十名警察团团围住,再之后武警赶来才得以脱身。
那一年,被一个检察官开警车鸣警笛追赶,之后无路可走,之后开打,数百人围观,没有一个出来劝架,110赶来看了一眼也开车离开。再之后创造了近视眼打架不掉眼镜而赢的历史记录。
那一年,在一个县城翻墙头拍摄“地条铁”生产线,被院子里的狗追过几条街。
那一年,从年头到年尾没休息过一天,就算病了也没时间看医生吃药。元旦那天以为可以回家睡觉,结果被通知到一个地方封闭学习。之后以“回家过性生活”为理由请假并得到批准。之后成为单位的笑话。
那一年,发了一个地方20多个高中生领财政工资的内部报道,最终使他们被撤事业编制和全部退还已领工资。
之后,被一个姓潘的人大副主任追到家里指着鼻子骂,说他儿子日后大学毕业如没有单位就找黑社会砍我成八块。
之后,出入诸如娱乐场所等混乱的地方,不得不带上公检法的朋友。
之后,结交黑社会的朋友,变得比黑社会还黑。
那一年,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收到一个红包,100元钱,心跳脸红,考虑了三天是否交单位纪检。最终不交,拿去买了一条“红梅”烟,逢人分发,连门卫和收旧报纸的老伯也各给一包。
之后,收到许多不大不小的红包,脸不红、心不跳,从不交公,或请客饮酒,或唱歌泡妞,或捐些小钱给某个学校,或寄些学费给某些学生。
之后,开始变得麻木不仁,“社会的良心”开始在社会中堕落。
之后,自觉纵是妙手写得出文章,铁肩也难担得起道义。于是不做记者。
之后,终日饮酒、抽烟、泡妞、打架,成了一个酒鬼,一支烟枪,一条色狼,一截恶棍。
之后,斯文扫地。直至变成败类中的败类,人渣中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