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的词作者田汉和广西缘分颇深。抗战期间,田汉在桂林好几年。全力扶植以演剧队成员为骨干的新中国剧社,演出他创作的《秋色赋》、《风雨归舟》等剧,主编《戏剧春秋》月刊。对桂林剧运和文艺运动做出了显著的贡献。
田汉:一个艺术大师的桂林生活
田汉,字寿昌,湖南省长沙县人,生于1898年3月19日,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残酷迫害,1968年12月10日含冤屈死狱中,终年70岁。他是我国革命戏剧运动的奠基人和戏曲改革运动的先驱者,又是我国早期革命音乐、电影杰出的组织者和领导人。在田汉的革命文艺是生涯中,桂林是极重要的一站。
杰出的艺术家
1939年4月,田汉第—次到桂林,率领平剧宣传队前来工作,住在五美路的一间小楼上。排演了许多新编和经过改革的剧目,如《新雁门关》《新儿女英雄传》《新天下第—桥》《江汉渔歌》《土桥之战》《陆文龙反正》《梁红玉》等,其中多有田汉新作。
平剧宣传队当时的口号是:“把舞台当作炮台,把剧场作为战场”。每天在剧目广告栏都标明:“废除开锣垫戏,准七时半开演”,完全是以—种战斗的姿态出现在观众面前,给桂林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田汉这次在桂林住了约五个月。
1940年秋天,田汉又—次来到桂林,与夏衍、欧阳予倩等一道筹办《戏剧春秋》,他亲自担任主编。11月1日,《戏剧春秋》创刊。这个刊物不但对对介绍抗战戏剧理论、提供抗战戏剧剧本、交流戏剧工作经验等方面做了许多工作,而且对推动桂林和国统区的剧运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1941年,田汉应杜宣邀请,为了支持组建新中国剧社,带着年迈的母亲和幼女,于8月23日从湖南南岳移居桂林。开始时住在东江福隆街—间简陋的木板屋里,后来又搬迁到施家园72号的一座小楼中,直到桂林疏散。田汉一住下,就立即投入新中国剧社的创建活动。剧社公演的第—个戏,就是陈白尘新编的五幕话剧《大地回春》,由杜宣担任导演。为了给新中国剧社顺利地打开局面,田汉破例挂上了《大地回春》导演的头衔。《大地回舂》的演出,为新中国剧社打响了第一炮。从此,戏剧运动特别是一度沉寂了的话剧运动,又重新在桂林戏剧舞台上复活起来了。
在《大地回春》排演的同时,田汉也一直在为新中国剧社的未来考虑,他在构思《秋声赋》的内容结构,一心要为新中国剧社提供—个理想的剧本作为第二次公演的剧目。田汉处在当时秋声萧瑟的桂林,感触很深,五幕话剧《秋声赋》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应运而生。剧本以风景如画的桂林山水作背景,写一位诗人徐子羽在抗战中成长为一位坚实的人民作家的历史。
为了及时提供剧本,田汉付出了极为艰苦的劳动,几乎是写好一部分,剧社立即拿去赶刻蜡纸、油印,接着赶排,排完了一部分,剧社又派人到田汉家里坐等。后来田汉为了缩短刻印的时间,干脆自己拿起铁笔,直接在蜡纸上写起剧本来,这在创作史上恐怕也是破天荒的。接着,田汉又为新中国剧社赶写了《穷追一万里》,他和夏衍、洪深合写了反映人民的爱国热情,暴露豪门罪恶行径的四幕话剧《再会吧,香港!》其中第四幕和主题歌《再会吧,香港!》就出自田汉的手笔。这个剧于1942年3月初在桂林市正式公演。此外,田汉还写了《黄金地带》《少年中国》两部剧本。与此同时,他也写过活报剧,如《怒吼吧,漓江!》这一个活报剧是—次日本飞机大轰炸之后,为了控诉日寇的暴行,给当时的平剧宣传队赶写的。此外,他还为平剧宣传队赶写过一些历史剧,如《双忠记》《岳飞》《金钵记》等。
田汉所写的剧本,在内容上都富于战斗性,积极宣传抗战,尽力揭露反动统治阶级的黑暗。
田汉在桂林期间写了四五十篇戏剧论文和作品。如《抗战戏剧第七年》《关于当前剧运的考察》《抗敌演剧队的编成及其工作》《关于抗战戏剧改进的报告》《新歌剧问题》《第四届戏剧节》《戏剧节与西南剧展》《开展有理论的戏剧运动》《批评战线的重要》《序<愁城记>》等,文艺作品有《病与朋友》《岩下纵谈》《烽火中来的声音》(介绍抗敌演剧队)等。它们分别发表在《当代文艺》《半月文萃》《戏剧春秋》《艺丛》《大公报》等刊物和报纸上。其中在《人世间》月刊连载的《母亲的话》是田汉在桂林根据他母亲的口述、记录整理而成的一部传记文学。
1944年春,在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指引下,为了进一步团结广大戏剧工作者积极投入抗战,总结交流戏剧工作经验,推动国民党统治区进步戏剧运动的向前发展,田汉和欧阳予倩在桂林共同发起和组织了一个规模空前的“西南第—届戏剧展览会”,并亲自为西南剧展会写了《会歌》。通过这次剧展,检阅了救亡戏剧运动的成绩,推动子大后方的剧运,为中国戏剧运动史册增添了光辉的一页。
抗战后期,田汉还主持过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桂林分会的工作。田汉经常到各单位去作学术报告和演讲,使桂林的文艺运动在斗争中前进和发展。1944年4月20日,桂林文艺界在艺术馆举行盛大晚会,纪念文协成立六周年。田汉在会上讲了抗战以来文艺界的工作情况,指出今后文艺运动的路线。
1944年7月,日寇压境,桂北吃紧。田汉挺身而出,组织成立了桂林文化界抗战工作协会,亲自进行动员,发表了《怎样建立我们的心防》这篇激动人心的报告,还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国旗献金大游行。以国旗唤起民族的爱国之心,团结一致共御外侮。由戏剧工作者分成两行,扯起一面十来米的国旗,浩浩荡荡的国旗大游行队伍,走遍了桂林主要街道。一路群情激奋慷慨激昂,雄壮有力的口号催人泪下。
7月底,抗敌工作队奔赴桂北前线,田汉任副总领队,陈残云为队长,一大批文化兵沿着湘桂铁路经兴安到了全州,在全州前线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和慰劳抗日战士的工作。在全州,当他听到衡阳失守时,当众嚎啕大哭,热泪纵横。立即在当时驻军指挥部挥毫写下一幅大中堂:“重提四十七天事,湘水怒流南岳荒。”当时衡阳在日军的猛烈攻击下,曾坚守了47天方陷落。
激情的诗人
田汉不仅是一个杰出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个有名的诗人,生平写下了大量的诗篇。在桂林期间,他就留下了20多首新旧诗歌,其中半数以上写于1942年。
1939年的—天,田汉应邀观看谢玉君主演的桂剧《断桥会》,即席赠诗—首:
剑佩戎装对舞腰,非常时节可怜宵。
鉴湖破碎雷峰倒,忽听珠喉唱断桥。
1940年3月,田汉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设计委员的身份到广西前线昆仑关等地访问,回途经桂林并作短暂逗留。与当时任广西艺术馆馆长的欧阳予倩畅谈剧运和桂剧改革问题。3月8日,应欧阳予倩的邀请,在南华戏院观看了欧阳予倩亲自编导的、桂剧名旦尹羲主演的桂剧《桃花扇》,激动不已,当场赋诗一首:
无限缠绵断客肠,桂林春似雨潇湘。
善歌常羡刘三妹,端有新声唱李香。
田汉1941年创作的五幕话剧《秋声赋》,全剧感情浓烈,充满了诗意,特别是剧中的主题歌——《落叶之歌》借景抒情,更增添了戏剧的艺术感染力:
草木无情,为什么落了丹枫?
象飘零的儿女,悄悄地随着秋风。
相思河畔,为什么又有漓江?
夹着两行清泪,脉脉地流向湘东。
啊!
秋风送爽,为什么吹皱了眉峰?
青春尚在,为什么灰退了唇红?
趁着眉青,趁着唇红,
辞了丹枫,别了漓水,走向湘东。
落叶儿归根,野水儿朝宗,
从大众中生长的,应回到大众之中,
他们在等待着我呵!
那失去了妈妈的儿童!
1942年5月16日是欧阳予倩53岁寿辰,田汉写了绝句四首赠给他:
尝遍歌场苦与甘,如兄堪作素心谈。
相看各已江湖老,南杰今年五十三。
漓江同诉董莲枝,艺事精时鬓已丝。
一曲梨花两行泪,灵均辞赋少陵诗。
峨眉何必尽倾城?风雨巴山忆翰笙。
我为宣娇轻责任,待抽秃笔写天京。
毕竟潇湘父母邦,几回击节到高腔。
故乡乐府萧条甚,愿枕云峰听大江。
这些诗,凝注了两位戏剧家的战斗友谊,也倾诉了戏剧前辈致力于剧运的战斗豪情。同是这年,画家冯法祀在桂林办了一个关于抗战的画展,田汉热情地给它题名“冯法祀黔桂铁路写生画展”,并给他的画题了三首诗,其中的两首是:
瓦砾堆中生气在,千轰百炸又如何?
龙州城里木桦树,今年主干一丈多。
开辟崎岖做坦途,大军从此纵驰驱。
江山人物寻常见,谁遣功臣入画时。
“西南第—届戏剧展览会”期间,田汉也写下了一首七律:
壮绝神州戏剧兵,浩歌声里请长缨。
耻随竖子论肥瘦,争与吾民共死生。
肝脑几人涂战野,旌旗同日会名城。
鸡鸣直似鹃啼苦,只为东方未易明。
这是一首豪情满怀的战歌,不但抒发了田汉的雄心壮志,也鼓舞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戏剧大军。整个抗战后期的桂林剧运和文艺运动,田汉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并做出了显著的贡献的。
1944年9月14日,日军攻占桂林。无数难民涌向柳州,沿着湘桂路向贵州方向撤退。那就是震动全世界、抗战期间在国民党统治区最惨痛的“湘桂大撤退”。看到沿途惨状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田汉以悲痛而又满怀希望的复杂心情写下了一首诗:
逃得胡儿遇汉儿,酷寒天气未明时。
此行莫笑无颜色,犹有丹青写史诗。
困苦的生活
田汉在桂期间生活十分艰苦。他每天一早就跑到七星岩前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独自在那里写文章、编剧本。因为没有固定的工资收入,几乎全靠稿费维持一家八口的生活。抗战时期的国统区稿费不高,而物价比稿费涨得更快,往往是拿到稿费的时候,已经买不到多少生活必需品了。1943年9月25日,《大公报》刊载了《桂林作家群》一文,其中对田汉有着这样一段记述:“说来真有点黯然,田汉的笔尖挑不起一家八口的生活重担,近来连谈天的豪兴也失掉了。一桌人吃饭,每天的菜钱是三十九元,一片辣子,一碗酸汤。”
曾经有人为他写过一首这样的诗:
多才多艺田寿昌,箪食瓢饮写文章。
秋风秋雨秋声赋,从古奇才属楚湘。
这首诗作为田汉当时的生活写照,恰如其分。
田汉在桂林,曾经得到远在重庆的周恩来、郭沫若的关切和支援,周恩来从重庆托人带了一笔款给田汉补助生活,让他能够安心从事写作和工作。郭沫若1942年写了历史剧《高渐离》寄往桂林,在田汉主编的《戏剧春秋》上发表,将该剧的全部稿费赠给田汉,附函“即请留弟处,以为老伯母甘旨之费。”
尽管自己的生活十分清苦,田汉对群众的疾苦也非常关心,始终同文艺界同呼吸、共患难。他对新中国剧社的困难处境经常操心,为了维护和坚守宣传抗日的戏剧阵地,他想方设法给新中国剧社筹款,为剧社赶写剧本。有时候剧社也揭不开锅,他就把自己家里仅存的一点大米送过去。(载2007年12月1日广西日报“花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