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房间里发现九年前印在作文书里的小文,感慨万千.铁石心肠这么久,自己都忘记了,原来我也曾经是这般纤细敏感的女孩子,怎么走过来的呢,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昨夜星辰昨夜风
喜欢打开书,诗里词里翻来复去寻找那些干净清扬的好景象.宛如打水漂的瓦片在水上连续点开,看美丽画面在我面前一一闪来,尤其最爱那,古中国的夜晚.
诗词里的月亮在半天中缺缺圆圆地照着,满地银白色的清幽.闭了眼,我能看到城镇黑暗的街上,有人提了灯笼走过去,借了那淡色的光来看路.在他身边有错落排起的屋子,窗口也那么溶溶地渗出一点桔黄来,待到更鼓和打更人的声音在街那头颤颤响过后,灯火就一家一家熄灭了.半夜里,只有更鼓伴着几声狗吠在青石板的街上走去,人们睡了.
那是城镇,而乡村里,子时的夜半是不算晚的,那是古中国的乡村,满地梅花的乡村,有隐者琴声的乡村.若是春天晴朗的夜,就必有白衣的男子在开满花的树下坐着吹笛,听任如雪的花瓣拂了一身.又是淡淡月光呀,"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或者春雨绵绵的夜中,山顶的屋里有灯光把人的身影印上窗上,白色的窗纸,雨点沥沥地洒上去,像指间不经意话国古筝的个个音调.而夏天,夏天的乡下总是蛙声遍地的,深邃却喧嚣的野地里,有萤火虫翠色的灯光在闪闪烁烁.夏夜是农夫们在门前石板坐下要扇子聊天的夜晚,是李商隐剪下烛花与友人共忆巴山夜雨时的夜晚.那时候的夏夜,是我们亲切的热闹的夜晚.夏过了是秋,秋天就是再单调也有个中秋啊.中秋的月亮在云里盈盈地笑,洒着一团清冷与和气.但是人世间里,灯花在案上结了又结,爆了又爆,噼噼啪啪一团喜气,但是那时侯就必定有异乡人躺在月色浓浓的床上寂寞地思乡了,或者是把那乡愁化在酒里喝下,再抱着月光沉沉睡去了……中秋那月,总那般在诗中一现再现。不太真实地美丽着,千年万年……
还有冬,冬天的夜是寂静的,静得仿佛山河也一同睡去了。我总以为冬天不应是江南味的,它应该是雪花与冰原漠漠连成一气的情景,或是大漠黄沙的塞北风光,而江南的冬天仍旧有绿树和流水,太像春天了……由南向北转头望去,北方动机的乡村,是苍白或淡灰的一幅画儿:淡淡的水墨在宣纸上渗开再渗开,风干了,就是一幅北地冬景图了。冬天的夜里,一弯细细的月儿凄清地照着,山睡了江睡了,少妇却在半夜冻醒了,起来理理长发,不经意测眼,发现月光把那枝斜过查的梅花影子投到了窗子上,惹的人愈发自怜起来,“梅影横窗瘦”,女人愈发自怜起来……
写到这里,风吹得门一下一下地响,走过去关门,阳台上看见那千年不变的黄月亮。
我熄灯在床上睡下,听风铃在窗外细细碎碎地响着。我知道,今晚,又有一个动人的夜色,今晚,窗外又会是昨夜星辰昨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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