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碎片

                    ——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东北，一个鸭绿江边的小镇。它有个美丽的名字——太平湾。曾有个同学的父亲，善于写传奇故事，在一篇文章里说，我们美丽的小镇是一个善良的梅花鹿化身而成的。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是，善良、简单却始终是这个小镇永恒不变的特点。

儿时的记忆充满了爬山涉水的痕迹：后山里总是我们寻宝的地方，四脚蛇游泳的山泉里透着的甘甜、草丛中隐藏的野葡萄的酸甜、漫山遍野映山红的娇艳和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野果，伴着我走过了十几个春秋。

而对水的记忆，深刻却又忆不起细节。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越是熟悉的，其实越是容易被忽略。鸭绿江水就是如此，我从小就在江边长大，喝着江里的水，在江边抓鱼，和妈妈在江边洗衣服，冬天去江边踏雪滑冰。然而能真真切切记住整个过程的却只有一次……

那是大一的暑假，在南方读书一年才发现自己也有如此浓烈的故乡意识。想念家乡，想念东北，想念鸭绿江……

其实回到家，也是无事可做的，闲时就去网吧泡泡，无意中发现一个聊了很久的网友竟然和我同在一个小镇。东北的夏夜总是没有一点暑气，下线之后我们就相约沿着江堤散步。聊天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只是知道了，他即将因工出国去一个非洲的小国家，不太记得国名。而我也在一个星期之后返校。聊的最开心的就是江里抓鱼的趣事。我知道了他有整日捕鱼的童年，他知道了我是个泡在水里长大，却不会游泳的女孩儿。就这样自然的相约，第二天去游水捕鱼。

早上8点，没跟家里人打招呼，搭着他的自行车到了鸭绿江下游的一个支流——蒲石河，他说这里的水平稳，鱼多，水底是沙子，还可以摸到很多河蚌。

路上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一向对距离没什么概念，只是我想应该离家有蛮远了吧。到了蒲石河，我们又穿过一个很长的吊桥，来到一片草丛，拔开草丛，眼前竟然出现一片柔软的草坪，天然的，还开着很多小小的黄花……

我们换上泳衣，走到蒲石河的一个小支流，下好挂鱼的网。他说，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玩，过段时间再来就可以收网了。因为不会游泳，就只是穿着泳衣趟水，水下柔软的细纱从脚趾缝里渗出，痒痒的很舒服。走累了，就在水边坐下，让身子浸在水里，手在沙子里随便一抓，就会有小小的河蚌藏在其中。温暖的阳光照在肌肤上，连心都一起照的温暖起来，水也似乎感受到了我心的温度，变的没有那么冰凉……浪漫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去考虑后果，虽然日后脸上身上整整脱了一层皮，却并没有让我的这段温暖回忆蒙上什么遗憾……就这样，两个人半躺在水里，沐浴着夏日的阳光，聊着与风花雪月无关的话题。不知何时牵在一起的手，传达的是生活的惬意，不包含任何情欲的温暖……

享受过宁静之后，他开始带我去探险，走到齐腰身的水里，寻找大一点的河蚌，他说，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淡水珍珠。有时候，我真的很惊异于动物的自我保护能力，河蚌真的是一种很会隐藏自己的小东西。它们通常是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点点小头，把自己露出的部分伪装成石头的样子，它们选择的隐藏地，通常也会有些真的石头，只是毕竟它们还是活的生物，需要出来透气，所以，伪装的再像，也会被我们仔细的观察发现。因为它吐出的长长的舌头一样的东西和石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说，这样的方法是适合我们这样的清水中，一般在稍微浑浊点的河水里，我们都是用浑水摸鱼的方法的。既然看不清就干脆搅和的更浑浊。然后用脚用手都可以在沙子里摸，遇到硬硬的东西就拿出来看看，因为沙地里石头并不多见，所以摸上来大部分都是河蚌。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鸭绿江里有这么多这种东西。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摸到了一个网兜那么多。

该去看鱼挂了，那边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从看见网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钩，又不是圆的网会弄得到鱼？等到他收起来，看着挂满鱼的网，我才恍然大悟，可怜的小鱼，只知道顺着水流游来游去，撞到了网还要拼命的向前游着挣扎，结果就这么把自己卡在鱼网中间，挣不脱也逃不掉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那么快，转眼天色暗下来了。我们收拾好背包，骑上自行车走上回程的路。路上竟然遇到来寻找他的亲戚，后来听他说起，才知道他也和我一样并没有和家人打招呼，就这么消失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他家里竟然发动了亲戚朋友在小镇各处去寻找他。我笑他，二十好几的大男生，还怕丢了吗？我回到家，反倒并没有什么人问我去了哪里，看到我手里的鱼和河蚌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幸福的一天，多少有些遗憾。原来，我们还是生活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逃离，也只能是暂时的。即使我们不想回归，也一样会有人寻找我们，把我们带回到这个现实世界。生活还是要继续……

之后的日子里，我回学校了，他出国了。在学校收到他来自那个遥远非洲小国的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不小心爱上我，或许只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而又不能爱上我，其实也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遗憾，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最完美……

我们的内心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祈祷：时间，可不可以就这样停住，永远只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