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痕履］春夜的舞曲
◎余燕鸣
初春的夜晚，洋溢暖暖的气息。他默默的坐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音乐的喧嚣淹没了整个空间。
慢慢啜一口浓茶，一缕淡淡的香味弥漫了五脏六腑，可味道却是苦的。他不太喜欢喝茶，可今晚当服务生问他需要喝什么饮料时，他还是点了一杯茉莉花茶，而且要浓的。今晚，他一个人独自来舞厅，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一个自费大学生还能怎么样？在这所正规的大学校园里，绝大部分人都是考上来的公费生，他是落榜跟班读的，父母为了能让他进大学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机。这点让他失去了过去的一切自信，而更多的是难以排遣的自卑。他稍微皱了皱眉头，让液体缓缓流过温软的舌根，又回旋而来，苦涩填满了味觉的每一个细胞。
“嗨，是你呀？早来了吗？”像一朵清晨开放的茉莉飘到他跟前，她出现了。
他有些吃惊，抬起忧郁的眼神，稍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刚来，班主任给了张舞票，没事干了就来坐坐。”她是他的同桌，全班唯一一对男女同桌的学生，在刚进校分座位时，他们都是班里男女生里面长得最高的零头，于是班主任安排他们坐在了一起。开学好几个月了，同桌的他们都没多说上一句话。他只知道她是公费生，家就在这所大学的城市，父母是高干。这令他这个乡下来的自费生更加自卑，和她坐在一起更倍感不安。
“等下我请你跳舞，可以吗？”她大方的笑着问。他有着受宠若惊的感觉， 脸在发烧，这话原本该他问的，可他不敢。“嘻———嘻，班主任真鬼！就给我一张舞票，当初我还不想来呢！没想是她特意安排我们见面的！”他也有女孩一样的想法，当他从班主任手中接过舞票的时候。
音乐响起了，是探戈的舞曲，淑女们和绅士们在看不到摸不着的音乐渲染的神奇中，以和谐的舞步庄重的神情，共同沉醉在梦幻般的优雅中。有力的大手托住婀娜的腰肢，女性柔弱的纤纤五指自然放松，被冷峻的热情包围着，安全而又幸福的飘飘然的感觉肆意飞扬。平时再随便的男士，也挺着英雄的胸膛，臂弯里挽着仿佛易碎的瓷器般的美女，动作有板有眼，都成了既潇洒又高雅、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音乐缓缓的流着，一对对男女仿佛一个个轻柔的跳跃着的音符，落花随流水般在春天草原的怀抱里清清的流淌着……
他的心随舞曲跳跃了起来，坐在她身边他感觉他少了往时的不安和自卑，感觉是个幸福的男人了。他好想主动邀请她上去跳舞，可除了刚学会的慢三、慢四，其他的就不会跳了。“来，我们也跳跳舞！”她伸出手。“我不会跳探戈的……就会慢三、慢四，对不起！”他又不安了起来，自卑像条小老鼠又重新爬进了他的心口。“没关系的，以后我再教你，等下到慢三、慢四了我们再上去。”她笑着说，那笑容在熠熠的彩灯辉映下好亮。
“这位小姐，我请你跳舞好吗？”一位长得十分帅气的男士走了过来，弯腰伸手很绅士的向她提出了邀请，他的男中音充满了磁性。
“对不起，我要陪我朋友！”她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那人知趣的走了。他接触到她投来的充满温情的目光，她的话让他浑身发热。想着和她坐那么久一直对人家爱理不理的，他感到有说不出的内疚。
她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陪着他，像一对亲密恋人似的，他们一起静静的看着人们尽情的舞蹈。
新的一支乐曲响起了，他听得出是慢四的。她轻快的站起来，纤长的身材似乎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白色的长裙，暗棕色镂空长长的披肩。“来，跳舞吧。”一阵柔柔的风仿佛从茂密的森林里飘出来，一切似乎都灵动起来。她的手拉住了他的手，当他握住她的腰的时候，他立即明白了书上讲的“柔若无骨”的涵义了。
此时是一曲高雅的慢四，他俩很快就进入舞曲营造的氛围。舒缓的双脚旋转舞动，炽热的空气弥漫其中，充满激情而又带有忧郁感伤的萨克斯，带出了高贵优雅的乐曲，两人的舞步交织在合谐的节拍中，翩翩而优雅。嗅着来自她身上的清香，拥着她丰满的身子，他有些痴迷了，分不清是此时还是彼时，似乎又回到儿时母亲的怀抱。
又是一曲抒情的华尔兹，他轻声的在她耳边说：“刚才你和那位先生说的话很让我感动！”
她沉醉在音乐中，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轻轻的问他“你为什么如此忧郁，如此沉默？”
音乐在舒缓的节奏中继续。女孩肢体的每一个关节在慢慢的舒展，她完全融进了一种爱的旋律，分不清哪是音乐哪是自己。整个舞池，他俩成了人们关注的中心，人们被他们优雅的舞步、高雅的气质、忘我的陶醉和淋漓的抒情所折服。
女孩觉得男孩的忧伤越来越重，但她并没有注意到一行清泪在不明朗的光线中沿着男孩清瘦的脸颊缓缓的滑落。
他们一直跳到舞会结束，男孩没有再说一句话。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冷清清的，只有闪亮的霓虹灯愈显得热闹。
他送她回家，两个人情侣一样肩并肩走着。
“什么时候我们再来跳舞，我等你。”她问。
“很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次跳舞了。”他幽幽的说。
要到她家住的地方了，那是这座城市的首脑部门，他感觉有些畏怯，来不及和她说再见，他转身走进夜色中的风里。他远去的背影，像一个白色的幽灵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道的深处。
她站在那里久久的没有动，她感觉也许他就要永远从她身边走了，一阵莫名的愁绪猛然袭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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