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怀念吃芋头的日子
◎ 余燕鸣
“拉拉手，上街游。买什么？买酱油。买酱油，做什么？买酱油，蘸芋头……”呆在城里久了，总是惦着乡下，想着家乡的芋头，还有那首儿歌。
是呵，芋头对南方乡下长大的人来说，那可是最平常最熟悉不过了，就跟整日里跟泥巴打交道的农人一样。在人们眼里，芋头是种特贱的农作物，而在过去的年代，芋头能当饭当粮，哪村哪家薯呀芋呀多的便是姑娘们最先考虑想嫁去的地方。在那常搞运动整人的年月，镇上有个壮家老汉借山歌发牢骚：“芋头来顶粥，是不是理由，设若你要讲，坏名堂公社……”过后，老汉挨批斗做了牢。牢骚总归牢骚，芋头毕竟是帮过许许多多人度过难关的，在那饥荒年头，芋头是活宝呀！
真的，那年月，芋头可养活了我们一家。镇口河边，我家有块半亩的自留地，阿婆都种上红薯、芋头。芋苗长高时，阿婆就带我去耘地。如莲的芋叶亭亭玉立，似盖的叶面青翠欲滴。阿婆埋身在芋叶下忙乎，我摘张芋叶当笠戴，静坐河边钓鱼。要是来了阵雨，我们祖孙俩相偎相依躲在密密蓬蓬的芋叶下，听雨点敲打芋叶，看雨线飘撒河面……
收获芋头时节，正是缺粮少吃关头，芋头是救命粮呢！巧手的阿婆会弄许多吃芋的花样儿。寒夜里，一家人围在暖烘烘的火炉边，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芋头，这时，阿婆会倒碗酱油、花生油、撒上芫荽。让我们蘸芋吃，还美其名曰”白切香芋”，吃着阿婆还教我们唱起儿歌“拉拉手，上街游。买什么？买酱油。买酱油，做什么？买酱油，蘸芋头……”我们最爱吃的是阿婆做的焖芋头，刚挖回的芋头仔，阿婆用镰刀刮净皮，添姜加葱放酒一起在铁鏊里炒过油，然后放水文火细焖，等满屋飘香时，也是我们几个小孩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之时啦，一个个不吃得肚胀如鼓是不肯罢休的。最常吃的是芋头饭，阿婆把刮净皮的芋头仔连同米一道下锅，放上盐和油，等米熟芋头也熟了，一顿饭既省米又省菜，而且味道好极了。芋在家吃腻了，孩子们会想到野外吃，垒个小土窑，烧红了泥块，扔进芋头红薯，给烫土煨上一阵，又将享受另一番的美味……
而今到城里住久了，老想着乡下的事来，也想着吃芋头。年前冬天，叫乡下的姨妈托人捎来一大袋芋头，也曾照着当年阿婆的弄法整芋吃，怎知吃了几回也觉得没当年的味，儿子开头糊乱吃几口，过后再也不吃了，说吃了喉咙痒，一堆芋头也就扔在柴房里，到春都冒长芽了，只好当垃圾扔了。前些日子，随领导到宾馆吃饭，见桌上除了大鱼大，也摆有野菜、玉米、红薯、芋头，于是又想起有关芋头的许多故事来……
（此文已经发表于《红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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