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春天,想着那块自留地 ◎余燕鸣 一觉醒来,发现满屋子潮得不行,被毯衣物全都湿漉漉,墙面地面全是水淋淋,望着窗外白雾蒙蒙的空中荷包蛋般的太阳,方感觉春来了。是呵,这些年来整日在城里困顿着!心是有些麻木了,我的目光总望不过那排排的高楼。我那片记忆中的绿色呢?我那片厚实的原野呢?我那块撒满暖暖阳光的自留地呢? 那是阿婆年轻时垦荒得的一亩坡地,土改后成了我家的自留地。后来,阿婆人不在了,父母上了年纪随妹妹到城里住,地就没人耕种,只能闲在那里养草。前些年,我还在老家镇上做老师。妻得知我家有块自留地仍荒着,春日里便拉我去种些木薯、花生。不满三岁的儿子闹着也要跟去。妻很勤快,一个人忙着除草翻地,整畦施肥。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我能帮上忙的只是播种之类的轻活儿。儿子则在一边忙着做种木薯的游戏,只见他舞动小锄子挖些深深浅浅的坑,把一根根木薯种插进去,用土埋好压实,说什么他种了那么多的木薯,等过好久了喊爸爸收去卖得好多好多的钱买大炮、飞机……想着儿子那可爱劲,又看看忙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的妻子,呼吸着和煦的春风送来的新翻泥土的芬芳,心头不禁涌起对脚下这块土地浓浓的情感,这情感似乎与生俱来,缠绵不绝有如这丝丝缕缕的春风。哦,那是多么难以割舍的情感,多么难以忘怀的记忆!就是在这块土地上,许多年前,阿婆常常带我来过这里。那时我还很小,似乎同我现在的儿子一样大。阿婆很健壮,有着土地一样结实的腰身,由于社会动乱,祖父早已过世,父亲逃亡在外,妈妈身子弱,阿婆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靠着这块土地,一年四季,播下的是血汗和辛酸,收获的是希望和甜蜜!每回到地上劳作的时候,阿婆就让我呆在地垄上,要么刨个地瓜给我吃,要么摘朵菜花给我闻,要么砍根甘蔗给我啃……她则在地里忙这忙那,不时还亲切的喊我的小名去帮她一点小忙。累了的时候,阿婆让我偎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不是给我唱那高亢婉转的山歌,就是给我唱那凄怆悲凉的《小白菜》……物是人非,如今阿婆早已不在人世,可她耕作过,喂养我长大的这块土地依然在我脚下静默地躺着。脚板踩着松软的泥土,我的心弦像触到了阿婆温暖的肌肤,跳动的脉搏…… 像呵护一位慈祥的老人似的,我们精心护理着家里的自留地。妻子总是闲不住,收了花生又忙着给木薯除草、催肥。木薯长得很旺,夏天刚过,根部的泥土已被底下的木薯拱裂道道沟壑。我们都满心喜悦,可到了收获时节,我不免又有些顾虑:拔木薯对文弱的我可不是简单事儿。想包给收购木薯的人,人家又趁机压价。一气之下,妻子决定自己拔,我也鼓足了劲帮助她。双休日里我们一家三口都到了自留地,热火朝天干起来。儿子很快活,小喜鹊似的嘴巴说笑不停,在木薯林里钻来钻去,像寻找久违的伙伴似的寻找当初种的木薯,见我拔上一嘟哝一嘟哝的木薯,他也学着拔,选棵细小的使尽吃奶的气力竟也能拔了上来,见根上有两个手指大的木薯,兴奋的冲着我们大喊……一家人忙乎了整整两天,总算把木薯拔完了。装得两木车拉去卖,得两百多块钱,高高兴兴拉着儿子回来。夜里,躺在床上,我身子象散了架似的,可想着白日收获的欢快,梦也做得特甜!收完木薯,妻又忙着松地,播下菜种。妻子说,可不能眼巴巴地让这地荒着!我想妻的话也在理,虽是那么小小的一块自留地,却载负着我们家的许多情感和希望,怎么能让它荒芜呢? 这些年,离开了家乡,带着妻儿来到城里,整日奔走于高楼市井之间,整日在办公桌伏案,整日看着领导的眼色看着同事争宠邀功……可是,我们那块土地呢?我们曾经着耕种着呵护着暖暖软软的自留地呢?我多想回家乡去寻找春日播种的欢欣,寻找秋天收获的喜悦 ,寻觅在自留地一天劳作之后晚上睡在床上甜甜实实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