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李清照的绿肥红瘦

　　李清照是我国宋代杰出的女词人，一生写了不少佳作，其中一首《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更是脍炙人口。全词不长，只有33个字，却写得精致新頴，使人过目不忘。请看：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此词写于女词人青春少女时期，是惜春之作，也是伤春之作，主题应该是惜花伤春吧。起首句“昨夜雨疏风骤”如何理解？大凡惜花的诗词都言及风雨。白居易的《惜牡丹二首》诗“明朝风起花应尽，夜惜衰红把火看。”孟浩然的《春眠》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及周邦彦的《少年游》词“一夕东风，海棠花谢，楼上卷帘看。”等皆是也。

　　花在风雨中零落，这层意思是容易理解的，但是说“浓睡不消残酒”也是写惜花之情，恐怕就不太容易理解了。不过读一下前人所写有关惜花的诗词，也就不难体会了。杜甫《三绝句》诗：“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韦庄《又玄集》卷下录鲍征君（文姬）《惜花吟》诗：“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不如尽此花下饮，莫待春风总吹却。”这些诗句正可用来作为“浓睡不消残酒”的注脚。

　　又，女词人自己在其咏红梅的《玉楼春》词中所云：“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亦可视为对“浓睡”一句的自注。因此可以说，这位女词人昨夜酒醉是因为惜花。她，心烦，不忍看到雨打海棠花谢，所以才在海棠花下饮了过量的酒，直到今朝尚有余醉。

　　下面说说“绿肥红瘦”了。

　　尽管醉酒一夜浓睡，但佛晓酒醒之后所关心的第一件事仍是园中海棠。词人情知海棠不堪一夜骤风疏雨的摧残，窗外定是落红满地，却又不忍亲见，于是试着向正在卷帘的侍女问个究竟。一个“试”字，很细致地恰如其分地表达出女词人既关心花事却又害怕听到花落、既不忍亲见落花却又想知道究竟的矛盾心理。

“试问”的结果如何呢？——“却道海棠依旧。”侍女的回答却让词人感到非常意外。一个“却”字，既表明侍女对女主人惜花的心事毫无觉察，对窗外发生的变化无动于衷，也表明词人听到答话后感到疑惑不解。是啊，“雨疏风骤”之后，“海棠”怎会“依旧”呢？这就非常自然地带出了结尾两句。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既是对侍女的反诘，也象是自言自语：粗心的丫头呀，你知道不知道，园中的海棠应该是绿叶繁茂、红花稀少才是！末句的“绿肥红瘦”一语，更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历来为世人所称道。“肥”形容雨后的叶子因水份充足而茂盛肥大，“瘦”形容雨后的花朵因不堪雨打而凋谢稀少，是两种颜色和状态的对比。更深一层的意思是，那“红瘦”表明春天的渐渐消逝，而“绿肥”象征着绿叶成荫的盛夏的即将来临。

此时的李清照正值豆蔻年华，青春的脚步已经渐渐地把她变成了一位敏感多情妙龄女子，帘外的海棠花就象征着她的青春，象征着少女对青春、对美好爱情的憧憬。昨晚的痛饮，就是感慨自己青春年少还能延续多久？而海棠花不就像自己的红颜一样吗？俗话说得好，红颜易衰，而对红颜易衰的担忧不正是惜春和伤春的一种反映吗？这哪里是那个卷帘人、那小丫头心里边所能了解的呢？所以这首词虽然很短，但这情思非常地绵密，这是李清照的词跟别的男性作家的词一个很大的不同，她以女性的角度，以女性的笔触，抒写女性自己的心理。

女词人为花而喜，为花而悲、为花而醉、为花而嗔，实则是伤春惜春，以花自喻，慨叹自己的青春易逝。这就是“绿肥红瘦”的奥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