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二00八年清明节的那一天
文/梦赶夜
清明时节雨纷纷。在去南宁的路上,一直都是牛毛细雨,到殡仪馆泊好车时,天终于放晴了。
殡仪馆里人潮涌动,车来人往。世间的人们,都通过今天袅袅的青烟杯杯的浊洒把把的黄花捎去对逝者的思念,带去阳间亲人欲言无语的一片亲情。
我们一帮人站立于供祭专区,堂嫂面对堂哥的骨灰盒已没有流泪,一脸的平和。想当年堂哥过世时,堂嫂泣不成声,几度昏厥。有人说,爱的最高境界是互相习惯对方。这八个年头来,堂嫂一定习惯了堂哥不在身边的现实,她把悲伤和思念化成哺育之情,专心抚养与堂哥爱情的结晶——我的小侄子。虽然,在今天的社会已不讲究什么贞节守坊,可模样依然如当年的堂嫂从不言及再嫁,在堂嫂的心中,已没有人能代替堂哥的位置。此情会珍藏堂嫂心中,一直到终老的那一天,只是苦了堂嫂了。
堂哥的小孩——我的侄子,一直站在人群的后面,默默地看着堂哥的骨灰盒,或许,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而是看到了端坐供桌上亲切可爱荡漾着笑脸的父亲,他在用眼神与父亲交流呢。
对侄子而言,这生死离别的课题来得太早了。堂哥过世那天,晚上我们在老家请来道公开道(农村风俗,开道后死人才能升天)。开道必须亲子执幡,那年侄子只有八九岁,站在我们兄弟姐妹队伍的前列,手执幡旗,随着道公的步伐踩圈圈。道公敲锣打鼓,又唱又跳,累了又换上另一拔道公,可小侄子和我们兄弟姐妹从没停歇过一分钟,从晚上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在小侄子这个年龄,人家小孩还要躺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可小侄子却要在长长的黑夜里不歇的为父亲送上一程,不说小孩子一夜未睡是多么的劳累了,还要不停的走动,对一个小孩来说那是多么的残忍呀!走在队伍中,望着手执幡旗的小侄子,多少次我想轻抚他的头,将他揽入怀里,给他一丝的安慰,可又担心破坏了堂哥的去路。直到天亮,道公指引我们到野外再蹦跳了两个钟后,整个程序才算完成。我想,假如堂哥在天有灵,定会跳出大骂:“开什么道,拿小孩来糟蹋!”
八年后的今天,稚气未脱的小侄子身高已一米七六,但随着岁月的推移,小侄子对父亲的思念之情却未见减弱,他那默默注视骨灰盒的神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不想再触景生情,不想再让自己的心坎绞痛,多年来,我已流过太多的泪水。我抬眼望至不远处,一位老太婆和自己的儿子正在烧纸供祭,一会儿老太婆从供台上挟出一碗五色糯米饭,在供台前津津有味大口咀嚼起来。我感到很吃惊,整个祭区里可没人当场吃供品,但老太婆如此做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老伴呀,很久不能与你一起吃饭了,今天我就陪你吃一餐吧。不然,别说一个老太婆,就是一个年轻人,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氛围,谁又能咽下这干巴巴的糯米饭?
转看身后的供台,一位孤伶伶的姑娘满脸凝重的斟酒烧纸,我不知道她为谁而祭,是为父亲?是为母亲?还是为早去的情郎?如苍天有眼,苍天也该动情:阴阳可以把人相隔,却锁不住世间人们缕缕的思念。
下午,祭毕堂哥,我们辞别堂嫂和侄子回到了老家。大家做饭弄菜,摆桌在故屋的大院上用餐。望着围桌而坐的十几个亲人,我心一片惘然。如堂弟还活着,此时他会干嘛?他会去洗小孩不小心弄掉的筷子,或给亲人端上突然想吃的辣椒蒜米之类。听叔叔说,有次堂弟抓着一条已割项的鸡站在厅堂里哭泣:“春节了,都没一个亲人回来。”孤独的堂弟多么盼望着春节亲人的团聚,多么企望着见到亲人的那一刻。可如今,堂弟、堂哥、阿婶都在另一个世间长眠了,徒留我们在每年的清明,插上一杆白旗迎风飘扬。斯人已去,世间亲人的泪水都化作清明时节纷纷的小雨。
长眠地下的亲人,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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