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清理我的衣柜时,发现工作三年多来我差不多积了一打的衬衫了。在这个光鲜笔挺的衬衣家族里,有一个明显不合群的特立独行的家伙,它发皱发黄,领子软软地耷了下来,两个袖口都被磨得破烂不堪。我很久都没再穿过它,但却一直也没有扔。因为这是我工作后的第一件长袖衬衫。 刚参加工作那半年,我是一个十足的月光族。每个月到手不过一千出头的工资,付了固定的房租加水电网费四百多,剩下的就显得相当拮据,加上当时的女朋友大老远从湖南的学校赶过来,让独处广西的我有了点温馨的家的感觉,也让我感到了“养家”的艰难。 当时我在银行的柜台里乖乖地做着收银小弟,每天点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钞票,虽有不爽,但是整个所里的气氛还不错,同事们没事总是有说有笑,因此一天忙碌的工作总让我这个刚踏出校门的学生感到了工作的新奇和充实。 刚上柜台时,我得了两件短袖的白色衬衣--我们的行服,是“洛兹”牌的,当时心里挺美滋滋的,自己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衬衫呢。就这么两件衬衫,每天上班轮流着穿,今天穿脏了,晚上小心地洗好,晾干,否则后天就没有工作服穿去上班了。 南宁的夏天很长,我每个工作日穿着我白净的衬衫精神抖擞地去上班,日复一日。 这样的好日子,一直延续到了十一月份。 当阵阵的秋雨落下,飒飒的秋风袭来时,我突然发现南宁的冬天也会冷的。同事们陆续开始换上了长袖衬衫,有些人怕冷还在里面加了保暖内衣,而我依然穿着我短袖上班。我在等待我的长袖衬衫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师傅告诉我行里每两年都要发此长袖的,去年没发,今年会有的。师傅的话成了我战胜寒冷的武器和支撑。 柜台里的空调是只能制出冷气的。经常我在办业务时,接过柜台外的客户裹在自己大衣内袋略带体温的钞票,客户笑着对我说:“小伙子,你们里面的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吧,你都出汗啦。”他口里吐出的白气呵在了隔离玻璃上凝成水雾状,我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我流的冷汗吧。他还试图靠近,把手从柜台的小口伸进来,感受一下里面的温暖。这时我看到他脸上的满足的笑意,我的心理却有无尽被误解的酸楚。 不过,也有被误解时而得意的,主要时因为那时的我经常被客户夸奖小伙子身体不错,不怕冷。
临近十二月中旬,随着温度的持续下降,我等待的决心也快被瓦解。现在回忆,我很难想象当时我有怎样的一种力量能让我这个天生畏寒的人坚持了如此之久。 一天晚上,跟当时的女朋友散步,看到一个店铺的甩卖杂牌衬衫,标价25元,当时我已经心动了,几乎有了冲动掏钱将它买了下来。可掂量下可怜的钱包,有想到那尚存一息生机的明天或许就能发衬衫的希望,我竟然又放弃了。 几天过去,发衬衫的消息似乎已是遥遥不可期了。 终于那天晚上当时的女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冒着细雨,独自一人穿过漫长而昏暗的巷道,把那件我梦寐以求的长袖衬衫买了回来。她挺开心地说,跟老板砍价,最后只用20呢。我马上试穿了,挺温暖的。 至此以后,我也有个温暖的冬天了。 这件衬衫,穿了那个冬天,我就一直没在穿过。因为后面发了太多衬衫,自己也陆续添置了一些,价格都要贵上十几倍。 但是我一直没有把它扔掉,它始终静静躲在衣柜的一角。因为它是我的第一件衬衫,残存着特殊的故事和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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