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梦露”  南宁的林黛（之二）
四届亚洲影后的爱与死

作者：我才是黑超

 

 

 

 

 

 

    籍贯南宁的四届亚洲影后林黛，之所以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被称为“香港的梦露”，除了因为她和玛丽莲·梦露一样都是性感女影星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俩都是在事业的巅峰期自杀身亡的！林黛从踏入影坛之初就陷入情感漩涡，还长久笼罩在死亡阴影下——她曾三次自杀，前两次获救，最后一次竟不幸香消玉殒。
    林黛之死，给人们留下了不解的谜：她为什么自杀？是因为痛心青春渐逝，欲留完美形象？是因为戏份被抢，事业失败？是因为丈夫花心，令渴求天长地久的她绝望？是因为要引起重视，原想以死相逼却“演得过火”？都像，然而都不像！她亡故时未及30岁，如能起死回生，她还能主演更成熟的的作品，定为中国电影在国际上争得更多荣誉！
               两次轻生，同一救命恩人
    生于1934年12月26日的林黛，第一次有轻生之举竟在不满16岁的花样年华，同时还是踏入影坛之初！1951年期间，林黛就在香港签约长城影业，却遭到该公司“冷藏”，不给她任何拍片机会。幸有同在长城影业的当红小生、青年导演严俊不断鼓励她，林黛的大小姐脾气才没有发作。那时候报纸上的花边新闻称林黛为“照片明星”，讽刺她只会以艺术照亮相，却没有电影可拍，所以她天天缠著严俊要求开新戏，而且她要作女主角！严俊接到《巫山盟》一片的导演任务后，力邀林黛出演女主角，林黛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高高兴兴地参加筹拍。不料等到正式开拍时，女主角却被老板下令换成当红女星李丽华。林黛受此打击，又是失望又是气愤，于1951年12月8日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严俊及时出现，把林黛送到医院抢救，林黛才算逃过一劫。根据陈蝶衣的《香港影坛秘史》一书描述，林黛和李丽华从此结下梁子，此后纷争不断。
    严俊和林黛提前结束与长城影业的合约，双双跳槽到永华影业。严俊知道林黛一天不上大银幕，一天就解不开抑郁烦苦的心结，便向永华影业老板李祖永拍胸膛、夸海口，担保林黛主演的第一部影片一定大卖！李祖永却迟迟没有动作。这时，意外又发生了。一代名导李翰祥在发表于1977年7月《今日电影》（总第26期）的《我与林黛》一文中，透露了林黛的第二次轻生始末：“严二爷（严俊）为了她由‘长城’转来‘永华’……我在太子道上的影城酒店替谢家骅的哥哥谢家驹写千里公司的创业巨献《偷龙转凤》，严先生跟我住同一楼……他即刻叫我替他写一部叫《龙女》的剧本，之后每天他都陪林黛来看我，证明真的是要给她开戏了，并且说两个礼拜之后一定开。可是剧本写好，交给李祖永先生看过之后，就石沉大海，没有了下文，于是林黛自杀了，还好有惊无险。出院之后，我说以后万万使不得，可一不可再，旁边的严二爷偷偷的告诉我：‘这是第二次了！’”
              戏假情真，跨越年龄障碍
    两次自杀未遂后，林黛变得坚强起来。活下来的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努力，争取早一天让轻视她的那些家伙明白，不是林黛的演技有问题，是你们的眼光有问题！积攒了满腔悲愤与激情的林黛，于1952年5月和严俊合作了第一部电影《翠翠》。在《翠翠》中，一个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失婚俊男，演得不知哪段是戏、哪段是真，真是令人叫绝。戏里已是意乱情迷，加上严俊对林黛可谓先有知遇之恩，后有救命之德（而且是救了两次），林黛心存感激，于是不顾两人相差17岁的年龄障碍，投入严俊的怀抱。当时李丽华已是片酬最高的女星，原本希望能演出《翠翠》，唯严俊认为她已年近30岁，不适合降龄演出17岁少女，才为林黛争取到这个角色。《翠翠》一片果然叫好又叫座，林黛也凭借其纯真的形象和精彩的演技一炮走红。后来，中国电影史家杜云之、电影评论家黄仁还把该片列为中国电影一百部名作之一。
　　永华影业由此对林黛青睐有加，趁热打铁又开拍了《春天不是读书天》《金凤》两片，仍由严俊担任导演及男主角，林黛担任女主角。林黛工作态度认真，人缘甚佳，可是个性倔强，也爱使小性子。戏里戏外，严俊对还像一个大孩子的林黛呵护有加，逐渐变得百依百顺。而林黛尽管在外对人热心、诚恳，没有半点大明星架子，但由于入行时受过挫折，现在可以扬眉吐气，性子也就越来越火爆，在严俊面前时常大吵大闹，把在外压抑的情绪尽情发泄出来。为了打麻将，两个人吵得最多：只要严俊坐上家，林黛就别想吃一张牌；林黛坐上家想张牌，严俊就先“碰”了！有一次气得林黛火冒三丈，拿起剪刀、拉开衣柜，要剪严俊的西装。严俊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没用！林黛还是剪掉严俊6套西装的袖子。严俊只有忍声吞气，还得陪个笑脸：“下次不敢了。”另外，严俊勤俭到了赢得“孤寒”的“美称”，一分一毫都算得很清楚，林黛为了“你的”、“我的”，也经常找严俊麻烦。林黛买了部摩利士牌小轿车，严俊经常就搭便车，日子一久，林黛不高兴了：“我花钱买的车，为什么你白坐？”“谁说你买的？车是我代你付钱的。”“可是你在我片酬里分期扣了不说，每天5块钱的饭钱，你还扣了当利息！”“你跟银行贷款，白贷的吗？”“那你坐我的车，也不能白坐，最低限度要替我加油。”“加油？美得你，还加醋呢！”尽管严俊说的是俏皮话，但此后就不好意思搭便车了，只好自己买了辆车——自行车。
              情深缘浅，银幕缠斗情敌
　　林黛离开永华影业后，已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马不停蹄地为邵氏影业、电懋影业等大机构主演新片，光是1956年，林黛就有8部电影上映！这样一来，林黛自然与严俊离多聚少。而由于严俊俨然以“监护人”身份管理林黛的事务，却不给林黛增加酬劳，且连林黛的日常消费都要管制，为此林黛的母亲蒋秀华也很不满意，加上平常生活间的摩擦日渐加剧，严俊和林黛之间出现了裂痕。严俊的脑海里、眼光中，被另一个美人——李丽华慢慢占据了。李丽华和严俊在新加坡一连拍了两部时装片《风雨牛车水》及《娘惹与嗒嗒》，两人朝夕相处演对手戏，终于“假戏真做”。有林黛影迷认为，李丽华真是林黛的死对头，不但和林黛争戏，还从林黛身边抢走了严俊！其实不然。李丽华和严俊早在1943年的上海滩就已在一起拍戏，不过当时一个是“使君有妻”，一个是“罗敷有夫”，才没发生什么故事。上个世纪50年代，李丽华和严俊在香港重逢，而且两人已分别离异，不免同病相怜、情愫暗生！ 
    严俊从新加坡回到香港，收到风声的林黛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抓起一只大花瓶把严俊砸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这一战反而坚定了严俊和林黛分手的信念，转而投入了李丽华的怀抱。林黛一赌气，宣布与严俊脱离任何关系，还把他留下的照片、衣物、家具、自行车统统烧掉，结束了长达六年的孽缘。1957年12月，严俊与李丽华结婚在台北市圆山大饭店举行了婚礼，林黛曾托人送了一对花篮予以祝福，但从此更把李丽华恨之入骨。林黛、李丽华的电影作品，其实也有相互较劲的味道，例如李丽华有在日本取景的《樱都艳迹》，林黛也到日本拍了一部《菊子姑娘》；李丽华拍以哑女为主题的《一鸣惊人》，林黛就在《有口难言》中扮演哑姑；李丽华在《杨贵妃》中扮演古代美人，林黛就以《王昭君》针锋相对……
             一生最爱，竟是“花花公子”  
    严俊离开后，林黛的身边出现了新的追求者——电懋影业的“忧郁小生”雷震、邵氏影业的当红演员张冲等。林黛也故意对雷震、张冲“假以颜色”，旨在不断传出绯闻，假想可以刺激一下旧情人严俊，以获得些许报复的快感。电影公司也乐得坐看风云变，让源源不断的花边新闻为雷震和林黛主演的《金莲花》、张冲和林黛主演的《欲网》制造人气、赢得票房。其实，严俊对林黛造成的创伤久久尚未平复，她哪有心思再把托付那些“臭男人”？1957年12月1日，林黛远赴好莱坞，计划进修戏剧表演，暂时离开了香港这块伤心地。
    1958年1月10日，林黛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戏剧系开始埋头读书。林黛在1958年8月《国际电影》（总第34期）刊出的文章《从亚洲美洲到欧洲》中自述：“我16岁离开学校从事拍片工作，现在一旦恢复学生时代的生活，感到格外的愉快。我选的是戏剧和语言两科，语言科是专为异国人士而设的，一班七八个人，法籍比籍德籍都有，中国人却只有我一个。我们不久都成了朋友，随时随地用英语交谈，这样进步很快。至于我选的另一科——戏剧，我只是旁听生，倒是去看过一次学生实习演出，莎士比亚的《驯悍记》，成绩很好。学期在三月底就结束了，可是我答应自己，一旦片债了清，我一定回来继续我的学业。” 林黛在当时的描述中跳过了关键的一段，就是遇到了一生中的最爱——龙绳勋。
    龙绳勋是爱国将领龙云的第五个儿子，人称“龙五”。当时的龙绳勋染有不少阔少爷的不良癖好，自命风流、出手阔绰，在纽约长住时经常进出“花花公子”俱乐部，喜欢四处追逐美貌女子。林黛到纽约求学是华人圈中的大事，龙绳勋自然闻讯登门。林黛初到美国，人生地不熟，有龙绳勋充当导游、翻译，当然乐意接受。一番游山玩水，两人感情迅速增进。有了林黛，龙绳勋自觉三千粉黛无颜色，竟然改掉花花公子的毛病，向林黛海誓山盟，林黛不免为之芳心可可。　　
　　1959年2月9日，林黛由母亲蒋秀华陪同到达台北市松山机场，媒体蜂拥而来缠着采访。问及林黛和龙绳勋的结婚传言时，还在对龙绳勋有所犹疑的她声称：“我在美国认识了许多朋友，龙绳勋只是其中的一个。和他结婚？全是谣言，和一个人见一两面就要结婚，岂不是笑话。”其实，亲朋好友当时都已知道林黛和龙绳勋相恋一事，纷纷劝林黛不要被爱的激情冲昏了头、被“花花公子”的花言巧语迷惑，以免步上当年周璇和唐棣的旧路。反对的人多了，林黛也有所动摇。同年7月28日，林黛再次到达台北市，宣传其主演的影片《江山美人》，与她同行的是有“皇帝小生”之称的赵雷。林黛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追问她是否有男朋友？她择偶的第一条件是什么？龙绳勋是否“真命天子”等问题，对《江山美人》却无甚反应。 林黛自称有很多男朋友，但没有找到一个理想的丈夫。她择偶的第一条件是“忠诚”，“谁最能真诚地爱我，谁就会变成未来的丈夫”。林黛坚决地表示，她不会嫁给龙五，因为两个人的志趣和思想完全不同，不适合在一起。
              婚后生活，现实取代浪漫
　　林黛回到香港后，张冲乘虚而入，猛烈展开追求攻势。林黛的圈中好友为了断掉林黛和龙绳勋的“孽缘”，所以都鼓励和支持张冲追求林黛，而林黛为避免李丽华和严俊看笑话，也急着想早点嫁出去，所以和张冲的恋情急速升温，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龙绳勋收到风声，急忙赶来香港，希望林黛回心转意。同时，龙绳勋对林黛家中最有话语权的蒋秀华大献殷勤，不断上门拜访，并送上珠宝礼品。蒋秀华认为，张冲是电影圈新人，没有事业基础也没有积蓄，如果林黛嫁给他一定不会幸福。而龙绳勋之父龙云和林黛之父程思远是故交，更何况龙绳勋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就算有些世家子弟的坏毛病，可以慢慢改嘛。因此，她极力主张林黛嫁给龙绳勋。
　　1961年2月12日，林黛与龙绳勋在香港九龙玫瑰堂举行大婚典礼。婚后，小两口住在香港加多利道景山大楼五楼，而多次执导林黛主演的影片导演李翰祥和夫人张翠英则住在二楼。龙绳勋得偿所愿，风流本性又慢慢冒头，到处逢场作戏，绯闻频传。林黛的脾气也上来了，两人争吵不断，林黛气头上就要摔东西、打耳光，而龙绳勋保持着美国绅士的风度，从不还手，所以林黛火气过后，还能和龙绳勋言归于好。有一次，张翠英问林黛为何不向母亲诉苦？林黛苦笑说：“我妈妈是站在他的那边的呀！”1963年4月6日，林黛在纽约生下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儿子，取名龙宗瀚。林黛为了这个小宝贝，暂时与丈夫停止争吵。
　　林黛虽然和丈夫时常闹矛盾，但她的电影事业已进入成熟期，倒是佳作迭出。她婚后主演的影片《不了情》《花团锦簇》《妲己》《白蛇传》等，都让影迷们看得如痴如醉，又获奖又卖座，让同行眼馋。但林黛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容不得别人比她强。当同一个公司的新秀凌波在1963年以《梁山伯与祝英台》获得第二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创造了邵氏影业新的辉煌时，林黛竟认为抢了她的风头。到了1964年，林黛主演的《宝莲灯》开拍，男主角兼导演岳枫原属意凌波参演反串角色，林黛坚决不肯，于是改由郑佩佩反串。林黛除饰演圣母，还坚持扮演15岁的沉香。当时林黛身材略显发福，笑起来也满是成熟风韵，无论如何乔装打扮，也显不出沉香的少年英气了。该片当时虽还未公映，但圈内人士已开始对林黛在该片中的表演进行讥讽和批评，让一直敬业的林黛心情变得十分恶劣。林黛强打起精神，拍摄了最后一部影片《蓝与黑》。
             同床而逝，终结爱情传奇
    正当林黛感觉自己好像被影迷、被电影圈抛弃了的时候，邵氏影业有位平时对林黛怀恨在心的导演，当众辱骂林黛“你还神气什么？你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地走下坡路了！”致使林黛放声大哭。回到家中，林黛又因在气头上，为佣人之事与丈夫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林黛服食过量安眠药兼吸入煤气自杀，失救而死，时为1964年7月17日。当时，电影圈人士多数认为她不是真的要自杀，她是和龙绳勋争吵后，为了撒娇和赌气才轻生的，她以为龙绳勋很快会回来，就像1951年她的两次自杀那样，不是很快就被严俊施救了吗？谁知，龙绳勋当晚被林黛推出房门后，他回到书房看书直到凌晨3时，推不开卧室门后，他便出去游玩，直到次日中午才回家。撞开房门后，龙绳勋看到林黛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她睡着了。可怜林黛左手攥着15个月大儿子的照片，右手拿着天主教大奖章，就这样永远走了……
    林黛死后第三天，龙绳勋在香港报纸上发表了林黛的两封遗书，从中可以看出，林黛不一定真的想死的。她甚至在遗书中说：“万一你真的想救我的话，请千万不要送我到公家医院去，因为那样全香港的报纸都会当笑话一样的登了！只能找一个私人医生，谢谢你。”林黛自杀这一不幸消息传出后，各地的报刊都以巨大的篇幅加以报道。林黛出殡那天，香港万人空巷，九龙极乐殡仪馆灵堂内外影迷聚集，街上送葬的人摩肩接踵，几乎所有的名流都出席了她的葬礼。香港当局出动了400多名警察维持秩序。林黛下葬后，每天都有人到她的坟前献花祭奠，大家都感叹这么一位天才演员的香魂早逝。
    一般人都认为龙绳勋辜负了林黛，但此后他痛改前非，而且终身未再娶。不仅如此，他保留林黛所有的东西，林黛屋里的一切摆设都维持着原样，化妆台上还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林黛常用的眉笔、口红、粉盒，衣橱里挂著她喜爱的服饰，好像林黛仍然住在那里。龙绳勋1964年8月所作《林黛墓志铭》，对爱妻的一生如此概括：“先室林黛女士，本姓程，名月如，广西宾阳县人，为政海名宿程思远博士及蒋秀华女士长女。月如幼而聪敏，长而端淑，丽质天生，才艺双绝。一九四九年因时局关系，仓皇来港。时年十七，偶摄照片为电影界所罗致，献身艺坛。自演《翠翠》一片，一举成名，基础鼎奠。随即东渡美洲，入哥伦比亚大学深造。十余年来，月如先后主演国语片凡数十部，以《金莲花》《貂蝉》《千娇百媚》《不了情》等四片在亚洲影展中获最佳女主角奖，连续高踞四届亚洲电影皇后宝座，影迷数以千百万计，遍及全球。此一辉煌伟大成就，不仅为中国电影史上空前未有，且为世界影坛所仅见。我俩相爱于纽约，而缔婚于香港，婚后两年而生宗瀚，家庭之乐融融。月如相夫育子，克尽厥职，且仗义疏财，热诚忠厚，坚毅不拔，刻苦耐劳，识者共钦。不幸于一九六四年七月十七日因家庭细故，戏走极端，弄假成真，遗恨千古，时享年仅三十。 一声霹雳，薄海同悲殓葬之日，数万人争睹遗容，亲疏远近，同深痛悼，所获哀荣，为本港开埠以来所罕见。勋一时疏忽，遗恨终生，悲痛之情，惟月如在天之灵始能深悉。但愿魂兮归来，默佑宗瀚，伴我残生。”
    龙绳勋于2007年4月2日在睡梦中去世，当时他躺的床，正是林黛自杀辞世时躺那一张。夫妇先后同床而逝，悄然印证了这段凄美的爱与死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