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爸爸以他惯用的认真严肃的态度对我说:“小妹,你长大后千万别像我,尤其是性格方面----”
十岁,妈妈无比痛心的对我说:“你呀,性格方面越来越像你老爸,将来你可怎么办啊?”
十七岁第一次独自离开家,爸爸送我出去搭车,走在那条两旁都是小树林的柏油路上,爸爸一再叮咛---“小妹,一个人独自在社会上生存不容易,你可千万别学我,我的性格是太孤僻太内向了,这点你妈一直都在埋怨我;多学学你妈的性格,你姐姐也不错,一个人在社会上,要有自己的朋友,别太固执....”
姐姐常愿和我分享她的大帮朋友,这是她最骄傲的,因为她的性格完全像妈妈,这也是妈妈偏爱的她的理由。
妈妈的性格用今天的说法应该算是活泼、开朗型的,她无论到哪,总能一下子就和陌生人“混”得很熟,且天生就有一副大嗓门,爱说爱笑,一切芝麻绿豆的事在她眼里都仿佛充满情趣,她只有小学文化,却以她的开朗健谈赋予了她的两个孩子发现生活情趣的敏锐的心。
在童年的记忆中,作为母亲,妈妈活得还是很开心的。她有两个贴心的女儿,她愿意把她们当朋友一样看待,把自己日常和工作中的见闻涛涛不绝的说给女儿听,和女儿一起养小动物,欣赏它们的可爱;一起种植美丽的牵牛花,带她们到池塘边钓青蛙。女儿长大到十一、二岁开始喜欢听流行音乐时,她和她们一起听谭咏麟、张国荣的歌,和她们一起看琼瑶的言情剧。
爸爸的性格在如今看来,始终是让人觉得郁闷的。在小厂里,他没什么朋友,有几个交往得较多的,似乎总对他怀有某种敬意,而更多的人则更像是对他敬而远之。我始终记得邻居家那个爱拿我开玩笑的伯伯说起我爸爸时的表情-----原本嘻笑着,提到我父亲,便立即一本正经的----“你爸爸.....”--摇摇头---“太正经了。”----
爸爸在家一直都是很少说话的,即便是妈妈心情大好,主动对着他涛涛不绝,也经常只换得他的一副面无表情状,甚至经常是一盆冷水泼过来:“吃饭(或看电视)说这么多话干什么!”而对我们姐妹,他也只会说些必要的话,诸如:“吃饭不许看电视!”或“还不睡觉!”我们听流行音乐,他便会多说几个字:“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浪费钱、浪费电!”他的爱好只有和别人下象棋和看《新闻联播》,偶尔也会听见他和别人大论时势。
父母的婚姻生活是极不和谐的,从我六七岁时起,他们便经常吵架,甚至曾经大打出手。那一次当着我们面打的架,砸坏了一张折椅,妈妈晒来腌酸的豆角被踩烂了一地。尽管那次的“战争”以后再没发生过,但他们的吵嘴、冷战却不间断的重复着。且自那以后,妈妈开始喜欢背地里向我们姐妹诉说父亲的冷漠,诉说她内心的不愉快,而姐姐则意无反顾的站在了母亲一边,她总会耐心的听,脸上表现出忿怒的表情,这给了妈妈一些安慰。作为一单纯的女人,母亲并没想过,这样做,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什么。
而我是孤立的。因为六七岁时,母亲认为我是不足已理解她的,而父亲偏爱着我。小时候我必须捡姐姐穿不下的衣物穿,实际上那时每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姐姐的新衣都由妈妈买,她很少给我买,因为我可以穿姐姐剩下的;而父亲却喜欢给我买新的。父亲喜欢带我上街,带我走亲戚,每次他给我买新衣物回来,妈妈总会笑着说:“唉---这个老爸真是偏心。”而姐姐就会习惯的露出不愉快继而不屑的表情。所以她们一致觉得我是站在爸爸那边的。而父亲除了偶尔带我上街、走亲戚外,他与我的沟通与相伴其实也并不多,我更多的还是会和妈妈、姐姐在一起。但从那时起,其实我已知道,妈妈一直把我看成是父亲的宠儿,而姐姐才是她最贴心的孩子。
我们的家庭在别人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妈妈辛勤劳作,除工作外,下了班还要照看自己开垦的菜园,爸爸则负责家务。每天他做好饭菜,招呼一声:“吃饭。”便常常自己先独自开吃,我则跑到阳台,扯着嗓门叫妈妈回来吃饭,然后爸爸会再叫:“等什么,快来吃饭!”每次饭吃了一半妈妈才回来,她一进门,姐姐会立刻招呼:“妈妈吃饭。”而有时换成是妈妈煮好我们先吃,爸爸从外边回来,姐姐是从不会招呼的,而我因为怕她说我,也只是对着爸爸看上一眼。一家人吃完饭,各洗各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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