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王之事件乃三国演义中一个神奇篇章(见《三国志通俗演义》第八十七回至第九十一回),其一,所涉及之人物千奇百怪,先孟获本身就是一怪杰,其又有一妻名曰祝融夫人,身怀武艺,竟能连擒孔明部下两名猛将张薿与马忠,南蛮更有厉害者,如乌戈国之国主兀突骨,身长丈二,即使九尺关羽再生,与其打话也要仰天而望,其不食五谷,专吃生蛇恶兽,身上长有鳞甲,远观不象禽兽,近看不似人类……其二,所叙之奇事闻所未闻,如有泸水,日间有毒,夜间则无事,猖神于其中作祸,又有哑泉、灭泉、黑泉、柔泉,各施其毒,还有洞民之怪异风俗……其三,所记之战役又与在中原时斗兵、斗将、斗阵不尽相似……诡谲处,令人视觉大开,奇幻处,妙趣横生,悲壮惨烈处,又教人沉思。
初看演义这些章节,不明孔明为何要出师南蛮,深入不毛之地,瘴疫之乡,征服如孟获这般出尔反尔的人物所统领的土地,及收服蛮方,孔明却又不置一兵一卒,叫人费解。更叫人费解的是,七擒七纵孟获之事全部发生于蜀汉建兴三年一年之内,无怪孔明曾笑曰:“吾擒此人,如囊中取物耳。”如此说来,数月之间七擒七纵一王,于孔明真乃易事一桩,如何要孔明亲自领兵南征?陈寿在《三国志:诸葛亮传》中对诸葛孔明此次出征南蛮有曰:“三年春,亮率众南征,其秋悉平。”只一句带过之事,又如何教罗贯中用五回书详叙来龙去脉?
蛮王孟获是一个颇具民族色彩的人物,国人皆远离文明,不习王化,孔明自知其难,难于攻其心,乃亲去征讨,故当孔明闻马谡言:“……南蛮恃其地远山险,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叛。丞相大军到彼,必然平服;但班师之日,必用北伐曹丕。蛮兵若知内虚,其反必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丞相但服其心足矣。”遂用马谡为参军。
孟获初次受孔明生擒回军营时,孔明曾问之:“先帝待汝不薄,汝何敢背反?”孟获曰:“两川之地,皆是他人所占土地,汝主倚强夺之,自称为帝。吾世居此处,汝等无礼,侵我土地,何为反耶?”此言字句属实,出其肺腑,虽孔明未敢正面击之。
孟获虽身处偏蛮之地,能于此处称霸,言行必有其为王者之风范,不可独以武力欺之。天下之大,民族之多,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古今尤同。
孟获统领之地远处蛮荒,其人与其族人之性情亦如当地的土地、气候、风情一般让人爱恨参半,然土地是死的,人乃活物,孔明深谙此理,面对亦正亦邪之番王,且看孔明如何征服。
孔明七次生擒孟获,七次皆去其缚,赐其酒,问其由,听其言,乃令其归,于是孟获得申其不服之意,其不服有六:山僻路狭,误遭汝手,其不服一也;手下之人自相残害,以致如此,其不服二也;此乃天败,非吾之不能也,其不服三也;吾虽化外之人,不似丞相专施诡计,其不服四也;洞中之人,自相残害,其不服五也;我等自来送死,其不服六也。
攻心远比攻城耗费心计,孔明又领兵远道而来,故孔明七次擒王纵王之举连贯紧凑,几乎不容孟获喘息,毁其心志,贵在神速。
及至孟王第七次被孔明擒住,孟获垂泪言曰:“七擒七纵,自古未尝有也。吾虽化外之人,颇知礼义,直如此无羞耻乎?”此言亦字句属实,出其肺腑,孟获此际身心俱服,孔明已大获全胜,何需恶言相加!
最精彩处,还数孔明末次出兵擒获孟王所用之计。
却说孔明吩咐过马岱与赵云毕,又唤魏延领命,你道孔明如何分付魏延:“汝可引本部兵去桃花渡口下寨。如蛮兵渡水来敌,汝便弃了寨,望白旗处而走。限半个月内,须要连输十五阵,弃七个寨栅。若输十四阵,也休来见我。”
孔明非马谡、魏延这等纸上谈兵之辈,马谡虽明攻心为上之理,却是言过其实之人,魏延虽有勇,只被孔明上面一席话说得是:“魏延心中不乐,怏怏而去。”可见其未悟孔明之机谋。
前已有六次生擒孟获,今番孔明却要魏延连输十五阵,弃七个寨栅,一串数字非孔明随性脱口而出,乃孔明攻心之术也:困惑、扰乱、骄纵敌心,不容对方思考!只有精密完美之人方可成就此类大事矣!
马岱、赵云、魏延等人领命去讫,又加张翼、张薿、马忠相助,再有孔明又善用火攻,末了,烧得兀突骨并藤甲兵死状甚惨,从此乌戈国之人不得留种类也,孔明自山上看了亦垂泪而叹……
诸葛孔明七次擒获番王后,却不置官吏于当地,而令孟获永为洞主,至孔明班师回国之日,孟获自率引大小洞主酋长及诸部落,罗拜相送,更为孔明出谋解泸水之祸,孔明与大军乃得顺利回成都。
孔明前后为先主刘备、后主刘禅征讨不少地域,时常有闻外兵围临城下,守城之主开门纳降之事,唯有南蛮许多年固若金汤,并每年进贡,未有过弃主降归他国之传言,后来西蜀为北魏所灭,乃天数难违,不在其列。
如此,先前诸多疑问迎刃而解,诸葛孔明原来胸藏大业:先连合东吴,乃伐魏以图中原。而南蛮之兵不服久矣,屡犯境侵掠,征南蛮是解内务,今南方已平,而图大业无内顾之忧矣!
竟不觉夜深,有些疲惫,乃弃卷于案,亦学诸葛孔明推户观星,我自慨叹:三国上下,非诸葛孔明不能有此功力也!
月梅
October 26,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