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区地震局监测预报原主任、高级工程师吴时平。梁凯昌摄

　　蟾蜍迁徙和地震云与地震没有必然联系

　　主持人：在大地震以后，网上流传了很多所谓的地震前兆，活灵活现的描述，让人难分真假。我们在网上选取了一些广大网友比较关注的一些现象，请专家分析一下。有网友说，地震之前，汶川的绵竹市西南镇檀木村出现大规模蟾蜍迁徙，据说这是大地震的前兆，不知道专家对这个现象怎么看？这些能预告地震吗？

　　吴时平：有历史记载，地震发生前会有蟾蜍迁徙现象，但是地震没有发生前也有蟾蜍迁徙现象。我举几个例子。在2005年7月份，吉林长春有万只蟾蜍四处逃窜，2007年5月河北唐山也有成千上万只蟾蜍迁徙，2008年5月江苏台州也有4万只蟾蜍过马路，但是这些地区都没有地震发生。所以仅仅根据蟾蜍迁徙的现象就预报地震，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也说，地震前也确实发生过蟾蜍现象，所以动物异常很复杂，有的时候确实地震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但也有可能跟它的生活性息有关。

　　四川5月12日2时28分左右发生7.8级强震。有消息称，地震前，四川绵竹曾出现了征兆：大规模的蟾蜍日前迁徙。图片来源：千龙网

图为网友发在互联网上的“地震云”图片。

　　主持人：所以不能单靠异常现象预测大地震的发生。也有网友说在临沂发现有大片的地震云，地震云能预测地震吗？

　　吴时平：地震云提出最早是源自日本的专家，据说在大地震前在地上空有地震云出现，这种观点在上世纪80年代一度在中国出现，所以也出版过地震云的册子。但是也有很多地震云是似是而非的，到90年代末，利用地震云预报在我们国家基本上很少用。

　　网友所看到的地震云我有这么个看法，临沂到汶川相距大概是1600多公里，如果地震云是客观存在的话，至少地震云应该在汶川上空出现而不应该到临沂出现，地震云是发生前地下很热，造成的云层，所以地震云应该是在汶川地区上空出现。但是网友在1600公里以外看见，他是不是看见的是汶川的地震云，可以考虑两个因素，一个地球是球体，地球表面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曲面，另外云层一般浮动的高度最高不会超过6公里。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假如说5月9号哪天，临沂上空的天气很晴朗，按照曲面的关系，他是从曲面看出去的，他只能看到270公里的云层，再往下就是弯到后面去了，网友也有可能站在高山上看，但是总的来讲也不会超过400公里，他看到的地震云绝对不会是汶川的地震云，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我想就不用考虑了，但是他看到的绝对不是汶川的地震云。

    主持人：网友说从去年到今年出现了很多奇特的预警，比如说夏天特别热，今年年初冬天又特别冷，这是十几年不遇的，这提示了我们今年会有大灾难，这些提示是否有根据呢？

    吴时平：气象因素跟地震之间可能会有一定的关系，我指的是震区附近可能在地震发生前由于它的异常现象特别活跃对地震会产生一些局部的影响，但是如果把其他地方很远地区的气象因素全部拉过来，说是汶川地震发生的一个气象异常我认为是不太可能。事实上这几年的气象异常，比方说南方的寒冬，孟加拉的强烈台风，这也跟全球的气侯有关系，应该不会和汶川的地震有关系。

　　真正用气象预报地震的也有人做这方面的研究，但是进展不是很快，考虑的不光是地震的气象影响。

　　主持人：在柳州忻城的几个湖泊，4月份的时候突然消失了，网友说这也是地震前的预示，这可能吗？

　　吴时平：湖泊的消失跟地下水是否有漏洞有关系，很可能更多是地质现象而不是地震现象。从我们现在来讲，地震前确实有前兆，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地震的前兆这种现象，就是说地震前由于地壳处在高应力状态，它的物理化学性质都会发生变化，这样的变化发生以后，传到地表，完全有别于我们所看到的正常现象，我们就把这个叫做异常。

　　像刚才说的蟾蜍迁徙，我们不能说它是真的、假的，如果这种现象拿来做预报非常困难，为什么呢？为什么讲地震预报非常难，主要是“上天容易下地难”，我们可以让卫星上天，但是要下地很难，目前只有前苏联打了一口深井，打了12公里，我们国家准备在安徽打一口井，打一口这样深的井资金要到上亿。在这样的情况下，地震的预报，我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看不到地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所能观察到的就是通过间接的手段观察到地表反映出来的东西，然后我们进行推测。

　　对这些反应出来的东西，我们方法有很多，就是微观的，用仪器观测。还有宏观现象，人很容易感觉得到，但是这些现象难在它和地震的关系不是一对一，地震前可能会有异常，有异常未必会发生地震。至今为止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有异常就会发生地震的例子。

就目前的技术状况而言，精确预测地震非常困难

　　主持人：网友说，现在社会科技如此发达，我们能不能比较精确的预测地震？

　　李伟琦：这次汶川7.8级地震，没有能够做出事前准确的预报，地震造成了非常大的灾难和人员的伤亡，对所有地震工作者来说，也是感到非常的痛心和愧疚。地震预测是世界性的科学难题，我也看到了一些网友比较激烈的言语，，我还是能够理解他们的情绪的，因为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灾难。但是地震预测确实是非常难的一个问题，我认为主要有几个方面：

　　第一，地震过程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现象。我们知道，刚才吴主任也讲了，我们现在科技的水平对我们地下的东西并不是特别清楚，比如说我们现在打的钻能打到10、12公里是极个别的地方，不同的地方地质结构的情况完全是不一样的，所以要了解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多数是推测。

    第二，我们不能到震源的地方去监测，我们看不见，这是我们跟气象预报，包括像癌症的研究最大一个区别的地方，也是我们很大劣势的地方。气象可以把卫星发上去，可以把有关探测气球、相关仪器放到云层上进行监测，但是地震的震源非常深，一般浅源地震就是5公里到50公里，这次汶川7.8级地震的震源深度是33公里，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把监测的各种仪器直接监测震源地方的发生、发展、变化和突变的过程，我们只能在地表上用一些间接的手段去监测和了解它，不像癌症可以直接切片、观察来进行研究。

    第三，虽然每年每日在地球上都发生非常多的地震，但是地震孕育的过程是非常长的，一个巨大地震破坏性的发生，它的能量积累过程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过程。

　　第四，时间尺度差异非常大，一个破坏性地震是几百年的积累过程，但是我们要预报它，就要求提前十天半个月，但是这十天半月的时间跟几百年的时间尺度相比，真的是一瞬间都不到，要在这不到一瞬间里面把它几百年时间积累的一个事件的爆发能够预测出来确实非常难。这是地震预测为什么在世界上还没有能够实现的原因，这也是很多专家总结出来的。

　　是不是预报就没有作为了？也不是这样，我们国家曾经成功的预报过大的破坏性地震，比如说1975年在辽宁海城所发生的7.3级地震，这个地震当时地震部门是提前24小时通知大家全部撤离了，这起到了非常好的社会效益，这个地震成功的预报曾经有很多方面的专家统计，挽救了10万人的生命，海城人口的密度要比汶川大得多，跟唐山差不多，所以说海城地震挽救了10万人的生命。从目前来说，我们国家的地震预报水平来说应该是处于世界前列的位置，在我国目前预报的水平来讲，有两个方面。

　　第一，中长期的预报。几个月、一年或者几年时间，从设防来预测，对大破坏性地震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比如像汶川，我们搞地震工作研究，我们知道这个地方可能会发生巨大地震，7级甚至8级地震，这个是知道的，但是我们没有能够知道它是哪一天发生。所以这个短期预报难就难在这个地方，中长期预报大的地震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短期预报，像刚才举的海城例子，我们曾经有过一个统计，我们国家曾经成功的在唐山大地震以后，30年时间，曾经成功预测过23次的破坏性地震，这个是有明确的预报意见的。我们有一部分有很好条件的某一类型的地震能够作出一些预测，但是像汶川地震，因为很多具体的情况发生在四川，我们还没有掌握。但是像唐山大地震，事前没有一些小的地震发生，它直接就是一个7.8级的地震，所以这些类型的地震我们很难成功的做短期预报。

　　吴时平：刚才提到23次成功预报，这些都是有前震的。就是大地震发生前已经发生过成百上次的小地震，这就提供一个很好的条件。

    主持人：刚才吴主任说到精确预报地震是很困难的，中长期的预报目前的水平都在提升当中，我们有没有一些预警的机制？中长期的预报有可能发生地震的话，我们有预警机制吗？

    李伟琦：对于地震的预测或者预警来讲，从目前来讲，首先对中长期或者说一个长期的防范来讲，我们是采用建筑物的工程性的措施。就是说，我们建房子，建各种构筑物，我们会进行抗震的设防，对重要建设工程，要进行地震安全性的评价，要得出一个比较科学合理的抗震设防的标准进行设计。

　　长期来讲，我们的房屋能不能达到抵御地震灾害的能力，中长期来讲，刚才吴主任说的，我们每年要进行一次全国的或者是广西全区的地震趋势的一个会商。这个会商会给出年度之内危险地震的区域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有月度、季度，包括周的地震趋势的会商。如果会商里面发现有发生破坏性地震的异常状况，那么地震专家将会提出预报意见。根据我们国家地震预报的管理条例来规定，地震预报必须是由政府进行发布的，如果有预报，就像前面我们提出的1975年海城发生的大地震，政府发了预报以后马上采取一系列的措施，把人员撤出来，就能够避免损失。

    主持人：就是说预报是由政府部门来发布的，任何部门或者说一些个人擅自发布的信息我们的网民都不应该去轻信。目前广西地震预报工作水平怎么样？

    吴时平：广西这十年来发展很快，地震监测预报发展很快，通过九五、十五规划，我们对我们原有的模拟记录地震台上全部加以改造，并且新建了很多地震台，目前广西有51个地震台，都是数字化，实时传输，和省外有7个地震台进行互传，加起来有58个地震台。台站（间）不会超过100公里，在南宁可以监测两级以上的地震，从全省来讲，大概平均可以监测2.5级地震。目前来说，地震的发生5分钟就可以发布出来了，大的地震反映速度非常快，政府也可以很快知道地震的发生。同时很多地震前兆的观测基本上也已经完成了数字化的改造和传输，每天的数字海量的信息都传到地震局。还有强震台，万一在这个地区发生强震，可以进入到地面的数据，不同的地区和不同的点，地面的震动响应不一样。

　　从监测水平上讲，从预报来讲，到现在，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资料，我们也通过开展多手段、多方法的分析，在近十几年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在预测上我们获得比较好的效果，2004年初，我们在全国地震会商提出，粤桂琼地震区，是指广西和广东以西，还有北部湾地区，在构造上来讲是成一个体系的，所以很难按行政区别，我们说粤桂琼地区在04年可能会发生地震，地点两个地方，一个是广东阳江一个是广西的平果，当时这两个地方确实出现了异常的区块，实际情况就是在2004年的9月17号在广东阳江发生了4.9级地震。这次预测也是受到中国地震局的表扬。

　　在这次地震发生以后，我们马上再做进一步跟踪分析，在2005年初我们又提出下一次地震应该发生在云南的平便、富宁、求被一带，实际情况在05年8月13号，在三角区里面的文山县发生了5.3级地震。这以后我们提出未来几年粤桂琼地震区应该不会有5级以上地震发生。2006、2007年都没有发生。

　　中长期我们做了两次比较成功的预测，广东阳江我们甚至给出了时间段，是3—8月，实际发生是9月，只差了一个月。这已经进入了一个短期的预报，我们在预定的条件下我们已经能给出短期预报，这两次预测都做得很好。但是，临震预报我们到现在还是没有突破。

    主持人：这次的汶川大地震我们广西有没有监测到？

    李伟琦：我们8分钟就确定了汶川地震的有关参数。

    主持人：汶川大地震发生以后，我们有些同志在北京，看到北京通过媒体进行预案通告，告诉市民如何进行预先自救，我们南宁市有没有这样的预案？

    李伟琦：这次汶川大地震发生以后，我们大概在下午2时55分左右，就通过气象局的信息平台，向南宁市市民发送了在四川发生7.6级大地震的短信，南宁市只是受到波及，没有受到危险，请大家安心的工作和生活。

　　当时估计南宁市有大概30万人都逃出了户外，这条短信发出以后，大家基本上都安心的回去了。据现在了解，我们广西稳定社会的措施在全国应该是最快的，是第一的。

    从国家来讲，公共突发事件也有预案，中国也有地震灾害的应急预案，广西，包括南宁、大企业，政府各个职能部门都有自己的应急预案，所以我们国家在应急预案方面，我个人觉得应该是走到国际上的先进水平。

　　说到避难场所，现在南宁市正在建设地震的避难场所，自治区政府也决定在全区各个城市建立应急避难场所，避难场所建立是非常必要的，不单是地震，其他一些突发的事件所引起的无家可归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到避难场所进行避难。

主持人：以后这些避难场所会不会有标识？

    李伟琦：有。避难场所国家有一些具体的规定，比如标识在什么地方，在这个避难场所里面，什么位置是要进行救护，或者提供饮食、卫生各种条件的，都要分门别类进行标识。

    主持人：这些避难的场所还在建设当中？

    李伟琦：南宁市的避难场所正在建设。

    主持人：汶川大地震发生以后，在南宁五象广场附近从高层建筑逃离出来的人大多逃到五象广场，大家都觉得这个地方比较开阔、安全。从专家的角度来看，大家选择这个地方来避难，是不是真的安全？

    李伟琦：在地震事件发生以后，我看过一些报道和网友拍的图片，当时在五象广场聚集的人是比较多的。这里面有一个原因，五象广场周围的高层，比如地王大厦等高楼大厦比较多，这些同志从高楼出来最便捷的就是到五象广场。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能感觉到南宁市民的防震减灾的意识，或者说防灾减灾的公共意识还是比较高的。他们在撤离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不坐电梯，因为如果真的发生破坏性地震的话，可能会断电，会造成电梯的破坏，大家基本上都有这个意识，都会通过安全通道进行撤离。

　　五象广场也不能说不安全，五象广场下面是商场，但是有关建筑物在设计中都采取了一定的抗震措施，如果发生破坏不是特别大的地震，应该是不会坍塌下去。

    主持人：如果发生震级破坏性比较大的地震，比如5级地震，会不会导致五象广场的坍塌？

    李伟琦：不会。因为设计是可以达到抗御5级地震。

    主持人：大家很关注，发生地震后如何自救，曾经有报道，发生地震的时候有人就从高楼往下跳，摔死了。现在楼层越来越高，请专家谈谈关于如何避震自救的知识。

    李伟琦：先看看地震的大小，非常强烈的地震，人根本是跑不动的，很多经历过海城地震的人知道，地震发生的时候，大地摇晃得非常厉害。首先不要慌张，不要跳楼，应该是就近找一些比较坚固的、支撑比较好的建筑物旁边，比如房间里面开间比较小的，像厨房、卫生间这些地方躲避，另外到比较坚固的柜子旁边，也会有支撑。

    主持人：现在目前网上也有一种说法，说这种方法是错误的，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

    李伟琦：还是看地震发生的情况。

　　说错误的话，我听说有一种说法是台湾专家的说法，就是说学生地震的时候躲到课桌下，不安全。因为课桌不是很结实，我觉得如果能够躲避到比较坚固的地方，或者说能够撤离是最好的。但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我们从汶川地震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是整体的坍塌，因为教室的开间非常大，中间没有柱子，所以垮塌就导致预制板垮塌下来。如果房屋并没有发生整层的坍塌下来，只是会发生一些掉块或者不稳定物体砸下来，那么躲避在桌椅下还是可以的。

    从这次汶川地震抢救出来的人来讲，在开间小的地方，比如说靠墙的地方，当上方的水泥板压下来的时候，会形成一些空隙，比如说楼梯间电梯间，支撑比较多，坍塌下来的话，有些没有断开，没有压下来，会支撑着下面的水泥板，也会有一个空间，如果躲在那个地方就不会被砸到。比如四五层楼坍塌下来，有些学生就躲避在墙角，最终获救。

    主持人：刚才我们的两位专家为我们现场分析了大地震发生的原因和南宁会不会发生大地震，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今天的访谈到这里结束，非常感谢两位专家。谢谢。

　　编者注：5月18日中国地震局将汶川地震震级从7.8级修订为8.0级
 
　　新华网北京５月１８日电（记者李斌）记者从中国地震局获悉，在５月１２日四川汶川地震发生后，中国地震台网中心利用国家地震台网的实时观测数据，速报的震级为里氏７．８级。随后，根据国际惯例，地震专家利用包括全球地震台网在内的更多台站资料，对这次地震的参数进行了详细测定，据此对震级进行修订，修订后震级为里氏８．０级。

　　据初步调查统计，此次地震最大烈度达十一度，破坏特别严重的地区超过１０万平方公里。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是四川省北川、什邡、绵竹、汶川、彭州等地，灾区涉及四川、甘肃、陕西、重庆、云南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