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高一时,班上有位同学人称“八两”,因其人虽瘦小而饭量却大,到食堂打饭必须吃八两米饭才饱,故而得名。“八两”同学虽然是个“饭桶”,却有些书画奇才,热爱出版事业,一手创办了《木瓜报》, 内容多以足球为主,图文皆为八两总编亲自操刀,不定期出版,发行量为一份。每天上课,尽管老师在讲台上虎视眈眈,但“八两”同学仍坚持办报,常常是一堂课后,一张新鲜热辣的手抄孤版《木瓜报》就面世了,成为同学们争相阅读的精神食粮。
“八两”饭量大志气也大,一天,他的足球文章竟然真的在广西日报上发表了,令人对其刮目相看,连班上几个我暗恋的漂亮女生都主动和他套近乎,让我万万分嫉妒,幼小纯洁的心灵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名利色兼收,于是后来也发奋写球,终于在《足球》成功发表了一篇评论,赚得15元稿费,正好够订阅全年《足球》。
转眼十六七年过去了,“八两”同学已不知身在何处,而我在《木瓜报》的指引下却真的成了一名记者,不过足球与我已经毫无关系。虽然后来技痒曾写过些球评,也纯属玩票了。
如果当年自己成为一名足记,根据这些年的中国足球图景,大致可以勾勒出这样的片段:
每年春天,在大狼狗的陪伴下,在昆明一个叫海埂的地方观看全国优秀足球运动员的长跑比赛,一些跑输者的崩溃和绝望,只有在被宣判死刑的犯人身上你才能看到;国家队集训时,为了在严密封锁下取得一点信息,和猪协小官员玩玩驱逐与反驱逐的游戏,必要时爬墙钻洞穿越铁丝网,为了按时交稿死皮赖脸甘当孙子万死不辞;联赛后段深入保级或升级的关键战现场,在天寒地冻里看一些功夫在场外、比分早被安排了的表演;戚务生倒下了,米卢来了,因为无法“零距离”,只好与媒体同行一起含悲忍愤鸡零狗碎地拼凑“通稿”,既分工合作又互相防备,人鬼不分;世界杯上,因为采访不到早已被强势专业媒体“包”下来的国脚,急得像前央视记者冉雄飞那样当场痛哭;当央视记者冉雄飞变成体坛周报冉雄飞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因为老东家在竞争中败北而开始颠沛流离;如有幸被别的媒体收编,则继续在沈祥福、阿里汉、郑雄、贾秀全的失败接力中,麻木地翻出早写过无数次的反思批判文字COPY一遍,在中国足球的严冬里求一口饭吃……
中国足球记者的艰辛,一定是少年“八两”和我所想像不到的。而近日惊闻某足球教练欲和某足记“练练拳”,更深刻感觉到要当好一名合格健康的足记,要掌握的技能真是太多了。
足球记者的梦,留在《木瓜报》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