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童年、那一片苍凉…… ◎ 余燕鸣 记忆中,总也拂不去童年时那一片饥饿、苍凉的感觉。 那时候,家里七口人只有爸妈两个劳动力,年年超支,生活相当困难。几乎每天都这样,一大早,妈煮好一大锅照得见人影的木薯粥,就同爸先吃饱粥出工去了。当我们兄妹四个睡醒来时,那锅木薯粥旁,便奏起了碗瓢交响曲,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各自都腆着嘣嘣作响的肚子或上学或去玩了。那些日子,吃上一回肉,可算是最大的口福!记得有一回,我在后院玩耍,不想从断墙处看见邻居的阿伯宰头猪仔,没声没息的正忙着脱毛开膛呢!我大叫起来:“阿伯宰猪不给我吃!阿伯宰猪不给我吃?”阿婆闻声跑来,拉我回去,大骂我一通:“人家猪仔病死,伤心着呢!你嚷啥哩?”我仍愤愤不平,往时我家宰猪都喊阿伯的全家过来吃的,如今他宰猪干啥不告诉我一声!直到傍晚,饭桌上摆有一大海碗散着姜葱香味热气腾腾的猪肉,知道是阿伯送过来的,我才高兴拍手喊起来:“阿伯宰猪给我吃啦! 阿伯宰猪给我吃啦!”这事至今仍不时被邻居提起,当作饭后的笑料。可有什么办法呢?那时我真的好饿,好馋啊! 真的,至今在我记忆中最深刻,最鲜明的感觉,仍是一片饥饿。那时的我们,就象是庙里的猫四野里找吃的,为了解饿解馋,也干些丢人的事儿:比如在春播时节,去抠人家地里刚播下的花生种,甘蔗种,又比如去偷人家凉晒的半生不熟的头菜、榨菜回来送木薯粥吃。有一回,我得知圩上药店前凉晒的中药材里,有种根状的药材很甜(后来才知道是党参)。就想偷回来和妹妹们一起吃。没想抓了一把就被那胖店主发现,吆喝着拿根木棒追着打,还告到家里,被爸苦着脸当着人家的面揍了一顿。 最使我难忘的是那个冬天,我和大妹跟着一帮孩子,到邻村的甘蔗地找人家砍剩下的蔗头、蔗尾,也不知是哪个孩子偷扳没砍的甘蔗被发现,社员们放下手中的活儿,追了上来,吆喝着“抓起来!抓起来!”我们惊吓得如树倒的猕猴,没命地四下逃散。我妹最小,跑不快,落在后面,哭喊着,要我等她。我跑回去想背看她跑,没想两人被追上来的社员逮住了。有个长有满腮胡须的汉子,把我们扭回队里,关到一个空仓库里。那时天色将晚,仓库四处透着寒风,我们又惊又怕,又饿又冷!我们使劲地不停拍打那仓库厚厚的门板,泪流满面地哭喊着,可就是没有人来放我们出去,仓库里渐渐暗起来,四下黑洞洞的。妹妹哭成一团,浑身发抖。我抱紧她,心里直感到仓库象头怪物,要吞吃我们似的。好久,突然听妈妈焦急凄切的呼唤我们的名字,知道妈找我们来了,我们都惊跳起来,大声应着,随后,又听到妈对关我们的那个人一阵的痛骂。不一会儿,“哐”的一声,仓库大门开了,妈冲进来,埋下身把我们抱起紧紧搂着,嘴巴不停哆嗦“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哟!”。走出仓库,眼前仍是一团漆黑,寒风呼呼地刮着,一路上,我们好饿好冷…… 很多年过去了,家中日子不再拮据,我们兄妹几个都成了家,有了一份像样的工作和可观的收人。可每回团聚在一起回忆过去的时候,我总是忘不了那一片饥饿、苍凉的感觉,尤其忘不了那个寒冬的傍晚……
(此文于98年6月1日南宁日报凤凰副刊发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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