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双眼睛！泪光盈盈，凄惶无助，她埋藏在我心里最深的地方，一刻不曾遗忘。

“玉兰花！”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晴天霹雳似的，在我头顶炸响。

短短几分钟，前尘往事像快放的电影一样从脑子里滑过，这声炸响却迅速把我从沉睡的往事中拉回了现实。

眼前赤裸的无助女子，不是顺子，是新来的歌手周蔓。我认得她，因为她那与小小脸庞不相符的沙哑歌喉，非常磁性，有一种颓唐的性感，来了没多久，已经吸引了很多客人。

周蔓有些愣愣的看着我，一时好像不知道做什么。一颗大大的泪珠挂在腮边，像个孩子一样，呆坐在地上。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大总管再对她做什么。早就听说，大总管为人不仅刻薄，而且极其好色，躲在更衣室外面偷看女演员换装是家常便饭。装作不小心，把水泼在女演员胸口，众目睽睽之下，把爪子伸进人家胸衣里乱摸，也是小菜一碟。

遇见刚烈点的，赏他几个大嘴巴，之后不是被他没完没了的下绊子整，就是直接被解约踢走；当然也有为了多上台多拿钱，干脆半推半就，就跟他搞在一起的女人。

据说在这间更衣室，时不时的就有激烈的“打斗声”，战况的激烈，完全取决于被大总管拖进去的女演员的性格。有顽强反抗，让大总管脸上挂了彩也没有得逞的，也有骚到骨子里，恨不得叫床叫得连前台观众都能听见的；也有红着眼眶，衣衫不整垂头丧气的走出来的。

 

看样子周蔓虽然柔弱，倒还是顽强挣扎了一阵，我着急讨好大总管，忘了这道门的忌讳，直闯进来，倒刚好救了她。我脑子乱成一片，不知道自己是后悔搅了大总管的好事，还是该庆幸保全了一个女孩的贞节。

但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像极了顺子，我不能眼看着她这样，眼看着她脖子上，手臂上，腿上明显的齿痕和淤青红肿，再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

“还不跑！”面对着似曾相识的那双大眼睛，我又一次得罪了金大总管，居然当着他的面警告了周蔓。

周蔓这才像是惊醒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的衣服几乎已经成了碎片，像块破布似的挂在胸前，即使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形下，旖旎的春光还是一览无余的让我脸红心跳。她的确很瘦，也没有一般意义上的惹火身材，但是那种楚楚可怜的种弱小者气息，却特别能引发出让人想狠狠欺凌的兽性。

周蔓觉察到我的目光，手足无措的把破烂的衣服四下扯扯，但是反而更增加了诱惑。她挂着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咬着嘴唇，扭头跑了出去。

道具室外面，几声低低压抑着的惊呼。

不知道像周蔓这样光着身子逃脱的女孩有几个，估计外面有的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我胡思乱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忽然觉得头上一暗。一丝不挂的大总管，晃着满身的肥肉，像栋小山似的挪到我面前，挡住了我头上的灯光。

周蔓的力气还真大，这么一个重量级还练过几下拳脚的金大总管，居然也没能让她就范。大总管居然还累的气喘吁吁。

“玉、兰、花——”这次的语气已然是咬牙切齿了。熟悉的那种凉意又爬上心底，我立刻知道自己的下场。

果然，大总管低下头，把一脸横肉凑到我眼前，眼角的肌肉愤怒的抽搐着，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滚！马上滚！”他直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你不用在这唱了，滚。”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两腿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软软的站不起来。

我索性伸直了双腿，倚在一个道具箱子上，暂时喘息一会儿。脑子好像拒绝承认耳朵听到的，非要过好一会儿，我才能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被开除了。

就差一个礼拜，就差一个礼拜我就可以得到我梦寐以求的那张合同，成为“New 百年”的驻唱歌手。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忽然想：就这样坐着吧，甚至躺下去，干脆一辈子都活在最卑微的泥里，不要再起来吧？真的真的，觉得很累。

 

大总管看见我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愈发的愤怒。索性把刚要穿上的裤子摔到地上。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

“××的，敢坏了老子的好事！充好汉？老子现在就把你当娘们儿上了败火！”

肉山似的硕大身躯直压下来，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根本没法招架，大总管一手把我的脸恶狠狠的挤在地上，另一只手开始大力的撕扯我后背的衣裳。

我觉得脸都快被挤碎了，吃惊和愤怒让我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双手向背后乱抓乱打。

“嘶拉——”我的裙子被扯开了，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大总管干脆骑在我身上，愈加狂暴，居然低下头来咬我的脖子！我觉得自己像是面对一只疯狗一样，胆战心惊。

“你不是骚嘛！不男不女的东西！老子干了你，尝尝鲜！”大总管一边撕咬一边嘟囔。

一种莫大的屈辱涌上心头，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力量，我用力一窜，把大总管掀翻在地。

“你他妈才是人妖！你这个老流氓，老王八！！”我发了疯似的大喊。

大总管眼睛都红了，再度冲过来，两个赤裸的男人像两个野兽一样在地上扭打起来。

 

“我靠，你们干嘛哪？！”

谢天谢地，浩东和大勇终于出现在门口，吃惊的脱口而出。两个人迅速的冲过来，一左一右的拉开我和老金。把我们从地上扶起来，浩东瞟了一眼门口，那早就挤了好几个不怕死的好事人的脑袋，他赶紧回去：“甭看了，甭看了，”顺手把门关上。

大总管连“战”两人，也有点气力不足，喘的愈发的厉害，恨恨的坐在床上。冲着他们俩嚷：“别关门，关他妈的什么门！老子就是要你们都看看，跟老子作对是什么下场。”

屈辱，愤怒还有恐惧交织在一起，我在微微的发抖。浩东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安慰的看看我，向大勇使了个眼色。

 

大勇跟大总管打了个哈哈，想圆个场。

“咋啦老金，还真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啊？消消气……”

大勇的话还没说完，大总管又咆哮：“让他滚！让他滚！我要把他开了！”

浩东赶紧也走过去，陪着笑脸。

“金爷，我帮您骂他，打他一顿，！何苦这么大火啊。兰宇您也罩了这么长时间，一下子砸他饭碗，您肯定不忍心。”

“就是就是，”大勇笑呵呵的，“气头上的话，别当真啊。”

看着浩东和大勇为了我，低三下四的求老金，我觉得心里特别的难过，堵得慌。我很想特别有血性的臭骂这个老东西一顿，转身就走。可是腿却不受控制，好多声音在脑子里炸响，乱成一团。

“顺子，等我在B城出了名，赚了钱，拿着自己的唱片回来娶你！”我听见自己充满憧憬的声音。

“娃儿，你侄儿上学要用不少钱……”我看见母亲愁云密布的脸。

刚才的勇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挫败。

 

浩东他俩还在跟老金磨牙，大勇额头的青筋已经止不住的暴跳了。

老金倒是平静下来，一边穿上他的中式短打，不紧不慢的说：“你们二位省省吧，我可罩不住这位爷，人家以前在武汉是天后呢！让他麻溜儿给我走人！”

大勇终于爆发了：“老金！你他妈的别没完没了，平常你干的那些勾当我就看不过眼，今天也就是赶巧，让你少糟蹋一个妞儿，你再他妈不检点，当心遭报应！”

“瞧瞧，瞧瞧，”大总管嘴里啧啧有声。“真心话说出来了不是，告诉你大勇，你他妈看不上我，我还他妈看不上你呢！就你这德性，送上门来给我糟蹋，我还不要呢！”

大总管穿戴好了，站起来，厌恶的看看我。

“在台上，你是金牌主持，你是老大；到了后面，谁走谁留，得听我的！玉兰花，你被开了！”

他甩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