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局,慷慨共徘徊。”这是欧阳予倩数十年前在桂林与文友们给远在重庆的洪深祝生日的一句诗。诗句表达了他对世事人生的洞彻通达。没有饱经沧桑,不深谙凡间世事,是难以咏出如此好诗句的。凡略知棋道者都很清楚,棋盘上棋子仅有32粒,然高手对弈起来却高深莫测,变化无穷,棋局因此便精妙得不可言传。人说炒菜要看菜谱,唱戏得画脸谱,但弈棋却万万不可照抄棋谱。因为从古到今,无论是全局还是残局,古今棋谱中还找不出两盘着法完全相同的棋局。
1905年那个秋天的清晨,年少的欧阳予倩站在异国码头上,迎着濑户内海的风浪,迎接抵日留学的李叔同。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欧阳予倩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位“披发佯狂走”的李叔同,究竟是真名士还是浪得虚名,两人后来成为莫逆之交。1908年春,欧阳予倩在日本观看了李叔同演的话剧《茶花女》,惊奇地发现“戏剧原来有这样一种表现办法”,于是加入李叔同组织的春柳社并频频粉墨登场,回国后他积极参加话剧团体活动,编导演出了数十部话剧,成为中国话剧运动的奠基者、开拓者之一。后来,同伴在行程中纷纷失散、天各一方,最先燃起中国话剧烽火的李叔同却淡出菊苑皈依佛门,成为弘一法师,而欧阳予倩则终生摆弄着京剧、话剧和电影这几枚心爱的棋子,使人生棋盘在方寸之间显得风云变幻、气象万千。
曾几何时,欧阳予倩这枚棋子也有机会与郭沫若、田汉、曹禺、老舍等中国文坛一枚枚重量级棋子风云际会。出身于门第显赫的官宦诗书之家的他,以贵公子之身投身到“三教九流”之中。很难想象以他一个名门之后粉墨登场在当时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但他说“即使挨一百个炸弹也不灰心”,并在话剧、京剧、舞蹈、电影等多个领域,挥洒自如。自诩“我本歌场老学徒,流落风尘五十年”的他,面对一幕幕人间喜剧,终于建成了田汉称的“中国传统戏曲和现代话剧之间的一座典型的金桥”,并用自己过人的才华、精力和心胸、气魄,默默承担起了这座桥所需要负载的一切,直至最后与桥合而为一。这座桥,已经并将长期挺立于中国戏剧史上。都说沧海桑田多变故,世事茫茫难自料,然世事又果真如棋局,欧阳予倩毕其一生,将那属于他、属于中国戏剧、属于时代的一盘棋下得左右逢源、妙招迭出。(载2008年7月17日广西日报“花山”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