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吕调阳性格温厚，办事公道，人事关系处得好，然而，这位次辅却在临死之前当面痛斥前来探望的首辅张居正：“常言道王道如砥，本乎人情，何心隐一代鸿儒，却不明不白被人弄死，这哪里还有国法人情可言！”这让张居正感到“自当首辅六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指责他”。权势的威压让人丧失了说真话的勇气，身为次辅的吕调阳在张居正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只有在生命走到了尽头才无所顾忌地说出内心的愤懑。因为首辅已触及了底线。

　　万历年间，受张居正推荐，吕调阳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成为内阁中枢之“次辅”，“莫逆于心，莫违于言”，协助张居正处理政务，在政务中，吕调阳以平和稳重、善于协调政坛矛盾而著称。当时的内阁里，党派林立，政敌纷争不绝，要不是吕调阳的巧妙周旋和协调，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是无法推行的。

　　有不少学者认为张居正是一位中国封建历史上少有的卓越政治家和改革家，足以和商鞅、王安石等改革家相提并论。而在政敌们眼中，他最专制，他善于权谋，他对待政敌冷酷无情，他也有受贿，更爱泡妞……这些看上去似乎不太光彩的记载，他的“次辅”吕调阳最清楚，都是真的。为了改革，吕调阳对此都可以沉默，底线是专制不能超越“焚书坑儒”。

　　吕调阳步入官场二十多年，一直担任着学官和史官，从来就没有干过封疆大吏，这倒符合他的性格。他办事稳重有余而魄力不足，绳墨有余而变通不足。张居正举荐他出任礼部尚书，一来是要借重他的学问。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吕调阳从不攀附任何人，平日除了老老实实做自己分内之事，决不肯沾惹一点是非。因此大家都认为他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为众人所服。吕调阳从来就希望自己与别人和谐相处，国家社会和谐平安。因此，他在官场中平衡各方，在惊涛骇浪中游刃有余，始终不倒，深得神宗皇帝的器重，终得盖棺论定。

　　与之相反，张居正去世刚半年，就遭连篇累牍的弹劾，不仅受赐封的各种“荣誉称号”被一撸到底，坟被刨开，尸被鞭笞，长子被杀，次子充军，全家饿死十多人，而且其施行的改革措施也几乎废除殆尽。何以会如此呢？有人说改革伤了既得利益者的权益，必然遭到打击报复；有人说改革没有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必然失败，还有人说，成也权势，败也权势，张居正权势太盛不加节制，陶醉在阿谀陷阱中不能自拔……

　　这些说法都不无道理。但细细研读历史，你会发现，倘若改革者忽视了自身的因素，也忽视了社会的和谐，这才是改革失败的重要原因。（载2008年7月23日广西日报“花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