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为600多部电影担任音乐指挥,他的名字成为中国银幕上出现最多的名字;在广西龙州县水口关出生的他,和韩中杰,李德伦、尹升山同被称为中国最著名的四大音乐指挥家。
陈传熙:叱咤中国乐坛的南宁人
他一生为600多部电影担任音乐指挥,他的名字成为中国银幕上出现最多的名字;在广西龙州县水口关出生的他,和韩中杰,李德伦、尹升山同被称为中国最著名的四大音乐指挥家。
在龙州县城以西30公里,有一座与越南高平省接壤的水口镇。越南的平江与巴望河在此汇合,流入我国境内,地势十分险要。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清政府在此建关,水口关是广西最早与越南进行民间贸易的关口,现已发展为现代化的国家一级口岸。
水口关充满南方情调,宽大的芭蕉叶和婉转的鸟鸣与旖旎山水相映成趣。中越两国人民以河为界,鸡犬相闻。浓郁的边关风情给人以深刻独特的感受。
1916年5月,就在水口关边防督办府一位官员家里,诞生了一位小男孩。父亲给他起名陈传熙。斗转星移,时代更替,在当代中国,这位出生于边陲小镇的小男孩竟成了960万平方公里大国里知名度极高的文化名人。
陈传熙,上海电影乐团指挥、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中国电影家协会理事,广西南宁人;早年毕业于上海国立音专本科钢琴系,副科双簧管,1946年入上海工部局交响乐团任双簧管演奏员,历任国立音乐院常州少年班、国立上海音专、上海音乐学院教授;1951年曾赴德国、奥地利、苏联及东欧等国访问演出,回国后出任上海交响乐团指挥。他和韩中杰,李德伦、尹升山同被称为中国著名的四大指挥家。由他指挥演出的交响音乐会达600余场。他一生为600多部电影担任音乐指挥,他的名字成为银幕上出现最多的名字……
他把自己融入音乐里
陈传熙的父亲是一位南宁人。民国初年被派到龙州县边防督办署任职。1916年5月,陈传熙生于同越南仅一河之隔的水口关。由于远离县城,父母只好请家教上门教授子女。家中有一架风琴,但老师并不懂音乐,幼年的陈传熙兴趣甚浓,只好自己摸索。不久不仅能熟练弹奏风琴,还掌握了C大调的音阶。父亲看出儿子的音乐天赋和潜质,下决心创造条件从音乐方面培养他。
陈传熙七岁那年,军阀混战,时局动荡。正任龙州县县长的父亲弃官不做,带领全家避难到越南谅山。当时的越南是法国殖民地。法国驻军有一支乐器齐全的铜管乐队,每周末晚上,都要打着火把,吹奏着进行曲,绕山城一圈。那浑厚,雄壮、华丽的铜管乐声把陈传熙完全迷住了。每个星期六傍晚,他总是早早赶到军营门口,等待军乐队出来,然后如痴如狂地尾随他们绕山城一周。
1927年,12岁的陈传熙随家迁居海防市,进了华侨开办的时习中学就读。时习中学非常重视音乐教育,不仅普及五线谱,还从法国买来一套铜管乐器,请军乐队的乐手担任教师,组织了一支学生铜管乐队。老师发现了陈传熙对音乐的酷爱和天赋,便破格吸收他进了管乐队。在那里,陈传熙得以熟悉许多铜管乐队和军乐队的标准乐器。
初中毕业后,陈传熙随父母回南宁,就读于省立南宁高级中学。当时南宁的音乐环境还很差,能买到的乐器只有口琴。陈传熙把一支简单的口琴玩得娴熟异常。姨妈当音乐教师,家里有一架风琴,陈传熙经常将它当作钢琴来练习,演奏……
高中毕业了,陈传熙因会考成绩优异,获得了免试进入广西大学的资格。此时,上海国立音专来广西招考一名官费生。陈传熙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读广西大学的机会,同样以“第一名”的考试成绩叩开了上海音专-——中国最好的高等音乐学府大门。
初到上海音专,陈传熙选择了乐器之王——钢琴作为主课,双簧管作副科。19岁的年龄才开始学钢琴,显然太晚了些,但在专业上的差距却激励着他更刻苦勤奋。陈传熙每天坐在钢琴边弹得如醉如痴。两个月就练完了拜厄,第一学期期末刚考试弹布格勒斯,第二学期他就能演奏小奏鸣曲。两年后便顺利地通过了初级考试。此时,抗日战争爆发了,学校迁到了“法租界”内。后来,连“官费”和家庭接济都中断了,许多同学被迫结束了学业,另谋生路。陈传熙却坚持半工半读。从1943年起,他每天要花三四个小时去挣饭吃。他曾在一个剧团乐队中当演奏员,白天上课,练琴4至6小时,晚上到剧场为话剧配音和演奏,有时忙活了一个晚上,拿到手的钱只够买一份盒饭。
陈传熙还和李德伦等几个意气相投的同学还共同组织起“中国青年交响乐团”。陈传熙弹钢琴,李德伦大提琴、韩中杰吹长笛、马思聪拉小提琴,他们演奏中国古典音乐进行爱国主义宣传,振奋国人的民族主义精神。
1944年,陈传熙出色地通过了毕业考试,拿着高分从上海音专毕业了。抗战胜利后,他顺利被聘为上海工部局交响乐队演奏员,首次进入了专业序列。同时他还在国立音乐院常州少年班,上海音专少年班教授本科生基础课及双簧管,是我国第一代双簧管教员。
建国后,上海市长陈毅十分重视交响乐的发展。陈传熙通过严格的考试。成为上海交响乐队的一名指挥。在他任职上海交响乐队指挥5年的时间里,成功地举行了600多场音乐会。演奏了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舒伯特,柴可夫斯基,拉赫曼尼诺夫,德沃夏克,聂耳,冼星海等古典和现代中外作曲家的风格各异的交响乐,交响诗,协奏曲等经典作品,赢得了社会的公认和同行的好评,成为新中国四大音乐指挥家之一。
1951年,陈传熙随中国青年文工团赴柏林参加第三届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并到前苏联,匈牙利、波兰、德国、奥地利、英国等20多个国家访问演出了一年多时间。
1958年,为了支持电影配乐,陈传熙被调往上海电影乐团作指挥。电影音乐和交响乐是有区别的。电影音乐要受电影画面的约束和限制,基本上是依附于电影而存在,同时又是为电影起着渲染气氛,加强情绪,暗示剧情,控制影片节奏等作用。音乐要跟着画面走。电影是不断运动着的画面艺术,配乐的时间流动与画面的流动必须密切衔接,丝丝入扣。音乐出现任何“迟到”或者“早退”,都将破坏画面的完整性,从而直接影响到每一个画面所要表现的内容。比如,用蒙太奇手法拍摄的电影片断,从大悲到大喜或者回忆,闪回都是通过镜头的瞬间切换来表现,要是早1/24秒或者迟1/24秒,整个电影的情节、情绪、节奏就都被破坏了。另一方面,虽然作曲家在创造电影音乐的时候会考虑音乐的长短,但要精确到不差分毫也不可能,这分寸之间的拿捏全在指挥的掌握之中。有一次陈传熙指挥影片《红日》先期录音的主题歌《谁不说俺家乡好》。拍好后有关方面提出要改动歌词。因影片已拍好,重录歌曲就要把工作顺序颠倒过来,既要对长短,还要对演员已经唱好歌的口型,这是一件有相当难度的事。陈传熙凭着几十年的工作经验,调动好乐队和独唱者的情绪,一次就顺利完成了录音。
作为电影音乐的指挥,陈传熙还遇到一般乐队指挥接触不到的难题。如译制外国影片《简·爱》,《巴黎圣母院》等影片时,由于当时还没有多轨录音,为配上口语,在把原来的对白抹掉的同时,衬托在对白后面的音乐也被抹掉了。如何还原这些配乐?是个大难题。陈传熙反复看这些原版影片,把乐曲分解到各种乐器,声部上,再重新组合指挥乐团演奏。他的诀窍是:先听旋律,BASS,再听和声、部局,声部的走向与变化则根据前后那些没有对白的音乐段落编排。陈传熙自称这是“打补丁”一样的工作,当然这补丁也非一般人能够打好的。陈传熙以其扎实的音乐基础,过人的音乐听力,把补丁打得天衣无缝。影片上映时,观众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音乐有一部分是电影乐团重新录音的结果。为了提高乐团的专业水平,陈传熙经常组织团里排练合奏,曲目是巴赫,莫扎特等古典音乐家的作品,他认为这些作品虽然比较简单,但对各乐器的音准,节奏以及音量的控制有很高的要求。经过几年循序渐进的训练,乐团的水平逐渐提高。陈传熙为中国电影音乐艺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2005年6月12日,中国电影基金会、中国电影音乐学会在“纪念中国电影百年华诞当代中国电影音乐庆典”活动中,授予陈传熙“当代中国电影音乐特别贡献奖。”
“名字100分钟出现一次”
和全国几乎所有文艺家一样,在“史无前例”的“文革”中,陈传熙也受到史无前例的冲击,造反派把他当做“资产阶级反动权威”关了5个月监狱,批斗殴打逼供,一切手段都用尽了,也查不出什么“罪行”,但有一件事却令人哭笑不得。
解放初期陈传熙曾到苏联一个剧院听歌剧,那时中苏关系很好,中途有一位苏联战士走过来热情和他握手说:“我知道你不是毛泽东,但是你长得实在太像了!”同行的文艺界朋友都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回国后偶尔想起,也会开开玩笑。陈传熙自己也不在意。但在“横扫一切”的年代,这个事被“扫”出来就不是那么有趣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压得他抬不起头。有些造反派逼他“向全国人民请罪”,另一些又说“别抬高他了,全国人民谁懂这个反革命?”陈传熙忍无可忍,一气之下说了一句玩笑话:“托党的福,我的名字每隔100分钟就要在全国人民面前出现一次。”
这话当然没错,陈传熙一方面是在感谢党。另一方面说的也是事实。从《红色娘子军》,《红日》到《大闹天宫》《叶塞尼亚》,在当代中国,至今“陈传熙”仍是在电影银幕上出现次数最多的人名。
指挥家的“特色家庭”
上海市五原路二楼的一套房子,陈传熙住了足足五十多年。陈传熙家所在的社区将他家评为“特色家庭”,在门上钉了一块金属牌子。陈传熙的家庭的确很有特色。音乐造就了陈传熙,陈传熙也承认自己和音乐有缘分。他的夫人是民国著名报人邵飘萍的女儿。除她是音乐欣赏者外,他一家三代都搞音乐。儿子学作曲、曾经当过音乐学院作曲系副教授;儿媳妇学声乐,歌唱的不错,他们前些年都去了美国洛杉矶。女儿学钢琴、连小孙子也弹钢琴,孙子天分不错,11岁就过了钢琴9级……
在2005年举行的第二届中国音乐金钟奖暨鼓浪屿国际钢琴艺术节上,陈传熙与22位年龄在80岁以上、从事音乐工作60年以上,为音乐奉献毕生的老艺术家获得了最为尊贵的荣耀。被授予纯金锻就的“中国音乐金钟奖终身荣誉勋章”。
2006年,5月16日,上海爱乐乐团隆重举行了陈传熙九十华诞庆贺活动。与会人员兴致勃勃地观看了为庆贺会特意剪辑的陈老的资料片。上海市影协主席吴贻弓主席在贺词中高度评价了陈老为中国电影艺术的繁荣建树的功勋。吴贻弓、上影集团总裁任仲伦还向陈老赠送了市影协副主席、上影集团副总裁许朋乐书写的“德馨艺精”书法匾赠,协会则以由90朵玫瑰组成的鲜花恭祝陈老的90寿辰,表达大家学习、传承陈老品格、为再创民族电影的新辉煌而不懈努力的信念。(载2008年8月7日广西日报“花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