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的味道 ○ 余歌 “南方的甘蔗林哪,南方的甘蔗林! 你为什么这样香甜,又为什么那样严峻?”一直喜欢郭小川的诗歌,尤其是他那首脍炙人口的《甘蔗林--青纱帐》很让我痴迷,其中感叹甘蔗林的诗句常唤起我有关甘蔗的记忆。
我童年时候的甘蔗,都是生产队的,主要给国家糖厂送去榨糖,我们孩子可不容易吃到。想吃得狠了,一放学就往地头奔,找家里自留地刚砍下的玉米杆,扒拉扒拉干净,就有滋有味地大嚼起来,在那些不能轻易吃到甘蔗的日子里,这就是最美味的“甘蔗”了。到生产队收砍甘蔗的时候,就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节。我常常背着妹妹,拎着小篮子、带把小镢头,跟着几个小伙伴,到生产队里的甘蔗地里捡社员砍剩下的蔗根、蔗尾。 那时,我们特喜欢吃那种表皮有“死色”的蔗根,我们把它挖出来,切开,其断面有些猪肝样颜色,咬一口甜里带酸,很像酒糟的味道,我们还戏称吃“酒蔗”呢!有个伙伴吃了还装酒醉摇摆欲倒如酒鬼的模样,逗得大伙哈哈笑。后来才知道这种霉变甘蔗人误食后会引起中毒,严重的还会导致昏迷和死亡。可那时我们什么也不懂啊!
最难忘的是那个冬天,我和大妹跟着一帮孩子,到邻村的甘蔗地捡蔗,也不知是哪个孩子偷扳没砍的甘蔗被发现,社员们放下手中的活儿,追上来,吆喝着“抓起来!抓起来!”我们被吓得没命地四下逃散。我妹最小,跑不快,落在后面,哭喊着,要我等她。我跑回去想背她跑,没想被追上来的社员逮住。一个长有满腮胡须的汉子把我们扭回队里,关到一个空仓库。那时天色将晚,仓库四处透着寒风,我们又惊又怕,又饿又冷!我们使劲地不停拍打那仓库厚厚的门板,泪流满面地哭喊着,可就是没有人来放我们出去。仓库里渐渐暗起来,四下黑洞洞的。妹妹哭成一团,浑身发抖。我抱紧她,那仓库就像头怪物,要吞吃我们似的。好久好久,才听到妈妈焦急凄切地呼唤我们的声音,我们都惊跳起来,大声应着。随着妈对关我们的那个人一阵疾雨般的痛骂,“哐”的一声,仓库大门开了,妈冲进来,埋下身把我们紧紧搂着,嘴巴不停哆嗦“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哟!”。走出仓库,眼前仍是一团漆黑,寒风呼呼地刮着,一路上,我们好饿好冷……
过了些日子,家里也分到了生产队发的一两捆甘蔗,我们几个孩子的嘴巴就整日都闲不住了。晚上,一家人围在火塘烤火,我们就求阿婆给我们烤甘蔗吃。等烤到甘蔗上“咝--咝--”冒热气、糖泡时候,阿婆就取出来用刀削净蔗皮,然后将蔗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放在碗里让我们“慢慢”吃。烤过的甘蔗真是甜呀,吃了满口的蔗香,浑身的暖和!每次吃完,嘴角、小手都粘乎乎的,全是糖水。
如今的甘蔗自然已是寻常物了,但甘蔗仍是人们喜爱的冬令水果之一。不同的是现在人们只吃黑皮、黄皮的果蔗,榨糖用的,比较硬的竹蔗是没人愿吃的了。或许是甘蔗蕴涵了太多的甜蜜,又或许是人们对甜蜜的向往仍是那样的迫切,在南方的许多地方至今仍保留有这样的风俗:春节过年买一两根甘蔗放在家门前,意味来年生活如蔗节节高、日日甜;就连婚嫁喜事也不忘送上捆红绸的两根甘蔗,以象征生活的甜蜜长久!
转眼人到中年,不知怎的,我最忘不了的甘蔗的味道,却是儿时以为最美味的, 其断面有些猪肝样颜色,咬一口甜里带酸,像酒糟又像发霉的,甘蔗的味道。 (此文2008年9月1日发表于第九期《红豆》文学期刊,为第三届红豆·全国精短散文创作大赛入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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