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神半仙的同学
文/梦赶夜
前几天在街上遇见大学同学A君。自大学毕业十来年,我一直没见过A君,也没有了联络方式。A君容貌没什么变化,高矮胖瘦也如大学读书时一样,还是那样的阳光帅气,只是当年二三十块钱的服装全换成了笔挺的名牌货,看去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同窗数载,今日一见,免不了要开怀畅饮几杯。在酒楼刚坐定,我便逼不及待的问:“兄弟现在哪里高就?”
A君咧嘴一笑:“毕业后头几年在外面东奔西跑,这几年回村,在家里晃悠。”
看着A君一身名牌,我感觉有些怀疑:“丫的,别跟老同学打哈哈,我不会让你放血的。”
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是有原因的,原A君在我们宿舍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人很鬼,但又很爱占别人的的便宜,你想让他出一分钱比登天还难。在校时,牙膏挤别人的,洗衣粉用别人的。有时大家一起在饭堂用餐,A君会突然说:“那妞好精典。”等你刚扭头,A君会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你碗里的鸡腿咬上一口,然后迅速的放回,这种动作多了,我们就防范,后来A君干脆大明摆白的抢,嘴里在嚼饭菜筷子却伸到别人碗里挟走了一块肉,这块肉刚塞进嘴里,筷子又伸向另个同学的碗,如你移开碗,他还会有意见:“连吃块肉都不行,还说是兄弟呢。”有时我们几个同学在市区买东西,在等货主找钱,A君会抓住一件小货品说:“不用补了,我要这个。”不然就是乘你不备伸手进你的裤袋里掏出钱票:“老板,给钱。”此时被掏钱的同学就会去抢回自己的钱,旁边的同学也加入,一帮人就在街市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煞是好玩。不过这种事我们见惯了,也从没人跟A君较真。
当然,A君也有可爱之处。
自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发觉A君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A君经常说:“我毕业后,要回村当个教书先生,让我种下的桃李芬芳天下。”几年的同窗岁月,A君时常憧憬描绘这个奋斗的目标,以至于我们的耳朵都起了老茧。
其次,我们发觉A君是一个勤快不计小节的人,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兄弟。早上A 君会早早起床,吃完早点上大教室学习前,又用个大盆为我们打回早餐,这对于我们一帮懒鬼来说很是受用;下午A君洗衣服,见你一身臭汗的打球回来,会亲切的二哥三哥的喊:“哥,把衣服脱下,我帮你洗,这些小事何妨哥们动手呢。”要是你有个小病,A君更是殷勤伺候,饭菜一日三餐放至你床头,买药剩下的钱如数还给你。
这些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A君在我们这个爱情阵线联盟里出谋划策,鞍前马后的跑腿,才令我们感动,可以这么说,A君是我们爱情战场上的军师。我们宿舍的四哥看上同系的一个胖妞,但不知如何下手,A君就时常跟踪那胖妞,掌握第一手材料,然后根据胖妞的爱好,对四哥进行外貌的包装,还弄来一些诗歌抄在日记本里,署上四哥的大名,让四哥时时怀揣着。有一次我们宿舍里几个同学去饭堂打饭,四哥因看诗歌太入迷,不小心撞到了胖妞的身上,四哥彬彬有礼的道歉,还礼貌的请人家吃饭,接下来的日子,四哥还有几次偶然与胖妞的相遇,一来二往,大家就熟稔,四哥最终也如愿以偿。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按A君的计划步骤进行的。如今胖妞已不在四哥的身旁,但四哥现在还时不时在报刊上发表些豆腐块,我猜测,四哥有此雅兴,可能是从与胖妞相撞的那一刻才开始萌芽的。其实,在我们哥们的恋爱史册上,都留有A君支招的重重笔墨。所以,我们对A 君那些抢菜行为从没有较真过,就可能缘于此因吧。
与A 君在酒楼里几杯酒下肚后,话匣子也流畅了,我们把校园里的点点滴滴梳捋了一遍,大家都唏嘘不已。
话停片刻, A君突然对服务员喊道:“小妹,你过来。”服务员顺从的走了过来。
“坐下,我帮你看看手相。”A君对服务说道。
服务员坐下后,A君端着服务员的手掌细看,煞有其事的说道:“你这个人做工很勤劳,对朋友也很忠诚,但朋友对你不怎么好,背后常讲人的坏话。”
服务员似受到启发,略为沉思后说:“对,你讲的很准确。我对友女阿花好好的,可她总在背后说我懒,有一次还跟老板打报告,不想跟我同管一个包厢呢,嗯,真没想到。”
我在一旁窃笑,这就是看手相了?好话个个人都喜欢听,说在自己的身上,都觉得事实,实在,但拿放大镜去找别人的不足,那还怕找不出来?启蒙诱导别人去找人家的缺点,这就叫看手相?但只这么一个回合,A君貌似与服务员谈得很投机,呱啦呱啦的说个不停。
午后送A君回家,在车上我打趣道:“改行做算命了?”
A君只是咯咯的笑:“到我家你就知道了。”
离A君家一两公里处,即可望见绿树环绕楼房林立的小村庄,其中有一栋乳黄色的洋楼更为别致,垂檐翘角,琉璃砖瓦,犹如鹤立鸡群。我不由得赞叹:“你村好象有钱人蛮多的,那栋乳黄楼的主人是个大官吧?”
“大什么官,我是官吗?那是爷的房子。”
哗,这丫这回真的横了。
车在黄楼的围墙外停下,步入大门,围墙内光滑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地板上空搭着翠绿的葡萄架,葡萄架下安有石桌石凳,桌旁坐着五六个人,还没等我往黄楼的大厅里看,葡萄架下就有人说道:“师傅回来了。”
A君转头对我说:“你先到厅里坐坐,等下我再拿些好酒出来摆桌。”
说着A君就往石桌走,石桌旁就坐的人纷纷站起,恭敬的让座给A君。
A君坐定,说:“是哪个了?说吧。”
人群里一位背有些驼衣服打着补丁看去很憨厚的农夫动了动躯体说:“师傅,是这样的,我家的水牛放牧在野外,丢失了,我们找了三天还找不着,现在想让你指明条路,牛到底是在哪里?”农夫很虔诚的望着A君,详详细细的把事情的经过描绘了一遍。
没有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丫真的改到这行来?这和A君在校时立下的理想大相径庭啊。
A君听罢农夫的陈述,闭起眼,左手拐至胸前,大拇指点着手指关节,嘴唇嚅嚅而动,似在念什么经。
荒唐啊!这跟那个李什么志念什么功有何区别?望着A君那饱含酒精红彤彤的脸,还有那副装神弄鬼的模样,我憋不住直想笑。
念叨了一下,A君睁眼对农夫说:“你回去往北找,会见到的。”
农夫摩挲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皱票子,问:“师傅,那要多少钱呀?”
“随便了,有就给,没有就算了。”
或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吧,那丫才装着见钱心不动的样子。但农夫还是放下了五十元钱,旁边一位穿着打扮整齐的农妇立马将钱拾起,放进了包里,我猜那农妇可能是A君的母亲啦。
望着农夫蹒跚离去的背影,我心有说不出的滋味,我就是这么一副柔心肠,见不得弱者的痛苦。这五十元钱,说不定农夫已捏了很久,盘算着要买这个买那个,一直都舍不得花去,今天为了一头牛,出手了。不过,牛还是有些农民的命根子,如这五十元钱能换来一头水牛,那也不冤枉了。
第二个坐到石桌旁求仙问事的是一个满脸焦虑的中年男子,穿着虽谈不上很好,但左手上那个金闪闪的戒指说明他还是有点钱的。中年男子说三岁多的小孩自早上到广场游玩,一直没见回来,平时接近中午他都会自己回家的,但今天很特别,后想想感觉不妙,就发动所有亲戚在全城里查找,也没找到小孩,现想问问小孩在哪个地方?
A君又如法炮制,闭眼,掐指,念叨,晃了晃脑后说:“不要紧的,晚上六点钟前必会找到。”
我真为A君担心,如此糊谄,等下六点钟前找不到人,又该如何向人家解释呢?呆在A君家至五点零钟,城里传来消息,说小孩找到了,也是在广场附近找到的。这回我对A君有点莫明的敬畏了。
由于在A君家喝酒过量,当晚我没能赶回家来。第二天中午又带来了农夫的消息,说在北边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水牛,原是北村有个村民见丢失的水牛后就牵回家里,还四处打听水牛的主人,以便前来认领。农夫查到那村民家后,交了几天养牧费,即领回自己的水牛。至此,我真的对A君刮目相看了。
我问A君:“你是怎么做出这些判断的?”
A君嘿嘿的笑了两声:“天机不可泄露。”
我瞪了A君一眼:“你少跟我打佛语啊?这一套不过是糊弄百姓罢了。你装神弄鬼昧着良心要钱,不难受吗?”
A君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但相对来说总比往奶里放毒好吧?”
我一时语塞,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东西让A君走上了这条牛鬼蛇神的道路。
尔后,过了一段时日,我往A君家里打电话,是A君的母亲接,说:“去医院换药了。”
我问A君怎么了?A君母亲答:“前几日去外面被摩托车撞了。”
天啊,真可笑!还是神半仙呢,连自己哪天不宜出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