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记

文/梦赶夜

                            四只猫
       二00四年有老板聘我打理两个宾馆。刚到宾馆几天，老板娘就买回了四只幼猫，说是厨房晚上老鼠出入太多。
      刚买回来的小猫被管仓库的阿二用铁线套住脖子栓养在树下，有时也将小猫放进树下的铁笼里圈养着。每只猫的毛色都灰暗灰暗的，瘦瘦弱弱，一点也不好看。我也不大喜欢它们。
    每次上洗手间都须经过树下，猫儿见有人来咪咪喊个不停，拗不过那声声叫唤，寻声望去，猫儿肚子偏偏的，看似饿极了。遂到厨房拿些鱼杂之类丢给猫儿们吃。管厨房的阿二对猫漠不关心，见猫可怜，我喂养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彼时是初春，天气还是寒冷。有天早上天下着毛毛细细雨，我经过树下望向那铁笼，见四只猫躯体紧挨着蛰伏在冰冷的铁笼里，灰暗的毛耷拉着，有的还湿湿的贴在身上，猫儿的四爪紧贴着下腹，浑身打着哆嗦。见有人来没有象往时跃起，只有那头随着人影转动，凄凄惨叫，显的又冷又饿。实在目不忍睹，就喊打杂的阿龙将猫放出喂些食物，又让阿龙解开猫脖子上的铁圈，让这些生灵咽下食物顺利些。
    在我的干涉下猫儿不再套着铁圈栓养了，可以自由自在的跑来跑去，彻底的解放了。
    猫儿爱跑进客厅里来，钻进沙发下小便，所以客厅沙发处就有一股骚味，猫儿还常跑进阿玲脚下的柜桶里睡觉。老板娘对些颇有不快。
    猫儿在我一日三餐的喂养下渐渐长大了，跟我也混熟了。每天我一到宾馆，只要猫儿听到我的声音就会从角落或车库一路咪咪喊的向我奔来，我上楼也跟着上楼，即使上卫生间也不例外。这四只猫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很是好看，我很喜欢它，员工也爱逗它玩。
    有一天来上班时，有女同事告诉我：“经理，你的一只猫被老二开车辗死了”。我不相信，问了几个也是如是说，喊了几声猫咪，也只见三只跑来，这才知道真的死了一只猫，并且死的是那只可爱的猫。员工描述说：“昨夜老二想倒车开出去，只听见猫凄惨的一声叫，就被车轮辗住头，死了”。问老二时，也是如此说。自此我对老二厌恶油然而生。
     我还是日日喂养着猫，有日早上喂猫时又发觉少了一只，以为哪里去了，可以后不见再回来，可能被人偷去了，因为大铁门框框洞洞，大门外就是车水马龙的马路，人家抱去是很有可能的。
    只剩下两只猫了，并且一公一母。赖皮是一只公猫，威武粗壮，胡子一根根竖起，眼睛炯炯有神，全身长着灰黑柔亮的皮毛，蹲住就更象一只虎在思考着些什么，很讨人喜爱。赖皮这名字是阿玲给起的，因其很会耍赖。另一只是黑白相间的花猫，长得较瘦弱，尾巴长长地拖着地。与赖皮相比显得苗条多了。因是日日喂养的缘故，每日来上班，猫一见到我就咪咪叫喊着奔跑过来，用脖子、用身子蹭我的脚，就着我的鞋面睡下，或仰睡于脚下打几个滚，有时我也用脚尖擦擦两下猫的胸脯，猫会伸出四爪托住我的脚尖。我多数是对赖皮这样做，因为发觉它多可爱。
    这些猫都是刚几个月大的猫，在我精心喂养下与成年猫体形差不多了，但男女之情好象还不太懂。但赖皮显得懂事多了。每次我喊一声“咪——”时，两只猫就从某个角落跑出，跑到我前面，然后又往车库跑，因我都是在车库给它们喂食，有时又缭绕在我脚下，跟着我走，我多次不小心踢到它们。每次喂食我丢下第一块鱼肉或鱼骨头，两只猫会同时扑过去咬住，母花猫咬住时就不再放，并且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此时，赖皮会象个大哥似的松口，退下几步，由花猫吃去。我会再丢下鱼肉鱼骨头，赖皮才咬住咀嚼起来。
     多数的时候两只猫会跑到柜台阿玲脚下的柜子里休息，或在阿玲脚下的纸箱子里休息。因老板娘交待过不让猫进柜台来，阿玲就赶这两只猫走，但赖皮不愿走，阿玲用脚推赖皮时，它躺着不理。再用力推，它会翻身过另一边，或仰躺着用前爪轻拍阿玲的脚，此时阿玲会娇娇地喊：“赖皮你走不走”，又用脚尖去挠它，但赖皮会用四爪推开阿玲的脚，多数是阿玲逗它玩耍，而没有赶走的意思。
    某晚我从外面回来，喊一声“咪——”，只有那只花猫跑来。我问员工：“赖皮呢？”
    “在车库那边，可能吃什么东西中毒了”
     我走到车库边，赖皮呆呆的蹲着，肚皮鼓鼓的，失去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在我的喊动下，赖皮慢悠悠的走到了指定休息的纸箱。第二天赖皮死了。
     那年底，我因想做自己的事，从那宾馆出来了。
     很长时间，在街上遇见员工问起最后的那只猫，说被开水烫伤了一只眼，流着浓。
    一直到现在，不知那只猫怎么样了。

                      一只鸟
     夜，一只小鸟误飞进屋里，蛰伏在灯管架上静望着屋内闪烁的电脑。
    早上起来打开电脑时，突然听到“朴朴”的声音，才发觉小鸟还呆在屋里，其实门是一直开着的，越过这道门，外面就是海阔的天空。见有人进屋，小鸟从这边飞到那边，累了就紧抓住天花板上的电线，警惕的看着屋内的人，就是不知道飞出去。可能是一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吧。我不再搭理它，开始打开网页浏览新闻。
    突然又“朴”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原来是小鸟飞撞在门上的玻璃框上，那玻璃是清晰透明的，显现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小鸟只看见自由的天空，却看不出这无形的障碍，也许它在感到奇怪，为什么无形中被撞得头昏眼花。小鸟还在朴椤椤的展翅冲撞，想透过玻璃飞出去，我伸出手捉住了小鸟。小鸟被捧在我的手心里，暖暖的，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睛在眨呀眨，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在想自己命运的结果。我站到阳台，摊开双手，小鸟倏的飞远了。
    其实，人何曾不这样，总认为灿烂的前程就在眼前，荣华富贵就在眼皮底下，所以伸出贪婪的双手索取，更有甚者，干脆强行夺取，抢家劫舍，迷朦的双眼根本看不到那道法律的玻璃，最终还是撞的头破血流，甚至丧命。
    一只小鸟由我来放生，你的生命由谁来放生？

                       一只壁虎

      那时刚参加工作不久。

    某夜于书桌前推开窗口，跌下一只小小嫩嫩的壁虎。顺手拿起桌上的夹子想碰碰它时，竞窜进书缝里躲起来了。照着缝子里用一小弹胶弹打它，又跑进书靠墙的空隙里，弹胶总是打偏。慢慢把书拿下来，露出了它的头，瞄准，打！一下把它弹出书外，跌落在书桌上。再次把弹胶对准它的头时，只见它两眼瞪着我，两腹一鼓一鼓的，不跑不动，好象要突然窜起咬我一口。它愤怒了，它反抗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在这物欲横流 权欲横流的世界里，多少人为了丁点的利益，为了一个小小的官位，逆来顺受，甘愿受辱，出卖自己的灵魂。

    一只壁虎用愤怒来悍卫自己的人尊严，我们该用什么来洗涤自己泥污的魂灵？